每一刀,都带出淋漓的血肉。
姐姐的朋友唐馨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也是真狠心,那可是你亲弟弟,江城大学天才学霸,为了你说退学就退学,才二十出头,已经熬的像个老头子,前几天,为了给你凑钱买药,差了三百块,他还找我借钱来着。”
姐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你借给他了?”
唐馨无奈摇头,
“你都下了死命令了,我敢借吗?”
“那小子就在我家门口跪了一下午,低血糖晕了我也不敢送医,最后醒了还是自己爬起来走的。”
唐馨没有说的是,
那天,其实我死缠烂打了。
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哪怕他伸手摸两把都可以。
姐姐断了一周的进口药,再不吃,会越来越严重。
可我已经找不到能借的钱了。
唐馨却像见了鬼一样,
着急忙慌地把我轰走了。
原来,
她不是不想借钱给我。
而是不能。
姐姐冷哼一声,
“你们都听仔细了,在我把子奕接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帮星辞,他是跪也好,磕头也好,就算死在你们眼前也不许搭理,子奕心思敏感,又有抑郁症,我好不容易哄着他在国外玩了五年病情才控制住,这五年对星辞的惩罚少一天,他都可能不开心发病,谁要是让我的宝贝弟弟不顺心了,我让他全家不顺心。”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概也觉得太过荒唐可笑。
有人尴尬地提醒了一句,“月眠,难道你就不怕星辞知道了真相,离开你吗?”
话音刚落,姐姐噗嗤一声乐了 ,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亲姐弟,再大的矛盾也是无关紧要的家务事,星辞把我当命一样,就算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离开我,何况只是受一点点教训,子奕就不一样了,他因为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本来就受了委屈,我对他好是理所应当。”
“不过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包厢要是传到星辞耳朵里,别怪姐妹都没得做。”
我靠着墙。
手脚发麻。
原来,我豁出命的五年 ,全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我只能屈膝,用手掌一点点去蹭,去摸。
顾子奕盯着我的背影眯起眼睛,突然挽住姐姐的手臂抱怨,“姐姐,我累了。”
“乖,那姐姐背你出去 ,这里太危险了。”
红色高跟鞋踩过我手背,碾转,
最后无知无觉地走了过去。
我跪在原地,看着手心里嵌入的玻璃渣。
哭着哭着就笑了。
经理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你怎么回事?怎么流鼻血了?”
我踉跄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可能,是快死了吧。”
说完,没再去看他惊愕的脸色,任由鲜血滴了一路,踉跄往外走。
回到家刚推开门。
厨房里就传出东西摔碎的声音。
姐姐吃力地撑着双手,想从侧翻的轮椅上爬起来。
见我站在门口,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难堪地红了眼,
“阿辞,姐姐只是想给你做点吃的……”
“是姐姐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她话讲的模糊,口齿打架,
眼泪混着口水流了满脸。
像极了一个瘫了多年,无助又崩溃的病人。
我恍惚想起,
没有确诊‘渐冻症’前,姐姐是有严重洁癖的。
她一个一天要洗手二十多遍,不允许衣服上有一丝尘垢的人,
却能为了顾子奕活活忍受这邋遢又肮脏的生活五年。
整整五年,
我蒙在她虚伪又精湛的演技里,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转角,看着姐姐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进了电梯。
楼下,早已停了等候许久的豪车。
我茫然地收回视线,走进了另一间医生办公室。
“顾少爷 ,你的脑瘤太大已经无法手术了,如果是半个月前,还有希望。”
他叹了口气,“也就这两天了,和家人道个别吧。”
我安静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我死后,麻烦将我直接火化,骨灰送到顾家别墅 ,交给顾氏总裁顾月眠。”
留下仅有的一点钱,我出了医院,
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
“来别墅看看吧。”
是顾子奕。
我打了车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别墅区,
五年光景,
我以为早被法拍的家,此刻被装点地热闹无比。
宾客云集,奢华迷眼,
和站在雕花大门外,孑然一身的我,就像两个世界。
顾子奕穿着一身手工高定西装,
挽着姐姐的手,
满脸笑意地被簇拥在六层高的蛋糕前。
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礼物。
他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希望能成为姐姐此生唯一的弟弟,当姐姐一辈子的小王子。”
姐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4
那是一块玉牌,
我和姐姐出生后,爸爸妈妈请的高僧一人一块开光诵经了整整一年,刻上我们的名字,戴在了我们身上。
那是爸爸妈妈的祝福和期盼,是顾家的延续,也是他们去世后我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