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叶正国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炬,“以省政府某些人为首的本土势力,把持着汉江的经济命脉、人事任免甚至政法系统!他们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我想动刀,但举目四望,周围全是他们的人,或者是明哲保身的老油条。”
“我的刀,钝了。”
说到这里,叶正国重新走回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任子辉的眼睛。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子辉,我看过你的档案,也看过你在部队的经历。”
“你是特种兵,是侦察兵。你身家清白,没有背景,没有牵挂,更没有被这大染缸给染黑。”
“你是一块生铁,一块还没开刃的好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正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任子辉之前写的防汛讲话稿,上面被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军令状、斩首行动、雷霆手段。
“现在的汉江,不需要温吞水,不需要和稀泥。”
“需要的是一把刀!”
“一把锋利无比、一往无前、敢于刺破这张黑网、敢于把天捅个窟窿的尖刀!”
叶正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这把刀,不好当。”
“你会得罪很多人,你会触动无数人的奶酪。你会面临造谣、中伤、陷害,甚至是……生命的威胁。”
“一旦失败,你可能会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到时候为了大局,连我都未必能保得住你。”
这是实话。
也是最残酷的现实。
叶正国没有画饼,没有许诺高官厚禄,而是把最血淋淋的风险,赤裸裸地摆在了任子辉面前。
“现在,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叶正国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静静地等待着。
“你可以选择按部就班,在办公厅做个四平八稳的秘书,以前途无量。或者……”
“做我手中的这把刀,去杀出一条血路。”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是命运的倒计时。
任子辉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
他看到了老人的焦虑,看到了老人的期盼,更看到了老人那颗为了家国天下而焦灼的心。
怕吗?"
“没完就没完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出了省委家属院的大门。
夜风微凉,但他心里的那盏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省委一号楼,书房。
没有开顶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的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甚至有些呛人的烟草味道。
叶正国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而在他面前那个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长长短短的烟蒂。
任子辉站在书桌前,身姿笔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从进门到现在,整整十分钟,叶正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雷霆暴怒更让人感到压抑。
终于,叶正国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威严和睿智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孤寂。
“子辉,坐。”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任子辉依言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聆听的姿态。
“知道这么晚,我为什么把你叫来吗?”叶正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
“请书记示下。”
叶正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汉江省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外人看汉江,看到的是GDP高速增长,是高楼大厦,是繁花似锦。”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张网。”
“一张盘根错节、密不透风、水泼不进的铁网!”
叶正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
“我来汉江两年了。这两年我就像是一个被架在空中的泥塑菩萨!政令不出省委大院,好的政策落实不下去,坏的干部清理不掉!”
“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阳奉阴违,拉帮结派!这里的官场,烂透了!这里的根子,烂透了!”
任子辉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这位在外人眼中权势滔天的省委书记,内心竟然积压了这么多的无奈和怒火。
“本土派……”任子辉轻声吐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