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综合一处,例行晨会。
处长张文远主持会议,布置今天的工作。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张文远端起茶杯,似乎是想考验一下手下这些高材生的业务能力,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我昨天看了一份关于我省装备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材料,里面提到了一个数据,我印象有点模糊了。谁记得,2008年,我们省的数控机床产业,占整个装备制造业产值的具体比重是多少?”
问题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学院派”的高材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太冷,太偏,太细了!
谁会去记一个六年前的、如此细分的产业数据?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小李,你不是专门跟工业口的吗?你记得吗?”张文远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最器重的一名北大博士生。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处长……我……我只记得大概是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之间,具体的数字……记不清了。”
张文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又看向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就在张文远准备宣布散会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记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任子辉。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一夜未睡的他,眼神却异常明亮。
“根据省统计局2009年发布的《2008年汉江省工业经济发展年报》第三部分第四节的原文数据。”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2008年,我省装备制造业总产值为3256.4亿元。其中,数控机床产业产值为121.8亿元。占比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进行心算。
“百分之三点七四。”
精准。
无比的精准!
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任……任哥……”王成功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因为紧张,酒都洒出来不少,“之……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说着,他就要把那杯酒往自己嘴里灌。
“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了!”
任子辉却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有些错,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王成功举着酒杯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任子辉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一想到自己家因为得罪任子辉而遭受的灭顶之灾,王成功“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任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一跪让整个包厢的气氛,都尴尬到了极点。
任子辉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让他滚。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包厢里响了起来。
是任子辉的手机。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称谓——“李秘书长”。
任子辉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周围的兄弟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喂,秘书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包厢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秘书长”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天啊!
是省委秘书长亲自给他打电话?
那可是省委的大管家,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什么?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请领导放心,我马上到!”
任子辉简短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班长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啊大家,单位里有点紧急公务,我得马上赶回省城。”"
“二。”
黑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都要吐出来了,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掐死的时候,任子辉突然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咳!”
黑皮瘫软在引擎盖上,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他惊恐地看着任子辉,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任子辉慢条斯理地从那个破旧的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红色的证件本。
他打开证件,举到了黑皮的眼前。
在那鲜红的国徽下,赫然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
**中共汉江省委办公厅**。
下面的职务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综合一处 副处长 任子辉**。
“看清楚了吗?”
任子辉的声音不大,却在黑皮的耳边炸响,如同五雷轰顶。
省委……
副处长?
黑皮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在青阳,一个市局的科长都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而眼前这个,是省委的人!是天上面下来的人!
他刚才竟然带着人,围攻了一个省委的领导?还差点把人家爹妈给埋了?
完了。
天塌了。
黑皮浑身一颤,一股热流顺着裤裆流了下来。他竟然被吓尿了。
任子辉厌恶地收起证件,一巴掌拍在黑皮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声音冰冷彻骨:
“我是省委的。现在,给你那个主子打电话。”
“叫他滚过来!”
警笛声,凄厉刺耳,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是一排。
三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尘土飞扬的打谷场,一个急刹车,横在了那辆被砸烂的推土机前。
车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