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明天搬”,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也收拾收拾,明天跟柔锦一起过去。”
白柔锦看了她一眼。
夏宜兰对她笑了笑,那笑温温柔柔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白柔锦也笑了笑。
两个女人对着笑,笑得都很甜,可谁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当天下午,白柔锦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最重要的是一只装银子的小匣子。
那只小匣子,她塞在包袱最底下,用衣裳裹了三层。
九十多两银子,她的命根子,一分都不能少。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个不大的包袱,心里头五味杂陈。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收拾东西的。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被她爹和夏宜兰哄着骗着,收拾东西嫁去了陈昕家。
什么都没带走,连银子都留给了她爹。
这辈子,她带走了她该带走的一切。
银子在她手里,契书在她怀里,谁也别想再算计她。
第二天,天刚亮,白柔锦就起来了。
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气色不错。
从白家到那套宅子,走路不到一刻钟。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排青砖黛瓦。
院墙外头那排竹子还在,比她小时候来的时候高了不少,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大门是木头的,漆剥了不少,露出灰白的底色,上头挂着一把铁锁。
而大门往西边看——
袁松的铁匠铺就在那儿。
铺子的门开着,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那声音清脆,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白柔锦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嘴角弯了起来。
她到家了。
她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大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着,谁也没动。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一个歪斜的影子。
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白柔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融在一起的影子。
“柔锦?”
夏宜兰终于看到了她,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
她把盘子放回桌上,快步往这边走,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波纹。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也不派人先说一声——”她伸手来拉白柔锦,手指触到白柔锦手腕的那一刻,白柔锦感觉到那手指的温度,热的,软的,带着一点潮气。
她甩开那只手。
夏宜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还在,只是淡了一点,像画在纸上的画,被水洇湿了一点边。
“柔锦?”她喊,声音还是那么软。
白柔锦没看她。她看着她爹。
她爹坐在餐桌边,正往这边看。
白柔锦忽然笑了一下。
“爹,”她说,“我回来了。”
她爹白春生,少年时候有个至交名叫夏明贺,打小就在一起玩。
两家隔着一道墙,小时候一起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挨爹娘的打。
长大了还在一起,一起喝酒,一起赶集,一起说那些男人之间的话。
白柔锦小时候见过夏明贺几次,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走路有点跛。
她爹在年轻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需要一味极其稀少的药材救命。
那场病来得很凶。
白柔锦的奶奶后来跟她说,你爹烧了七天七夜,人都烧糊涂了,满嘴胡话,请了三个郎中,都说准备后事吧。
是夏明贺不信这个邪,揣着干粮进了山。
是夏明贺独自一人去深山里挖来的。
那座山在村子北边,当地人叫它老君山,山高林密,有狼,有野猪,还有蛇。
没人敢一个人进去。
夏明贺进去了,走了三天三夜,在悬崖边上找到了那味药。
但在找药的时候,被一条毒蛇咬伤,差点丧命。
那条蛇是五步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