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来了。”他说,脸上挤出点笑,“是来给你说亲的。邻村有个后生,叫陈昕,人长得周正,家里有房有地的,我让她带来跟你见一面。”
白柔锦看着他爹那张脸,看着他脸上那点笑,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心虚。
上辈子她没看见这些。
上辈子她只看见她爹在为她操心,在为她张罗,在为她好。
可现在她看见了,那点心虚藏在他眼底深处,像一根刺,扎在那儿。
她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夏宜兰。
夏宜兰坐在她爹旁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睛也在看白柔锦,那目光里有点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白柔锦笑了。
“宜兰姐,”她说,声音甜甜的,“你比我大两岁吧?”
夏宜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是啊,”她说,“大两岁。”
白柔锦点点头,又看向她爹。
“爹,既然陈昕条件这么好,人又周正,脾气又好,家里又有房又有地,那为啥不让宜兰姐嫁过去?宜兰姐都二十一了,这年纪,娃儿都应该有了才是。”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爹的脸色变了一下,夏宜兰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夏宜兰开口,声音有点干。
白柔锦眨眨眼睛,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我说,宜兰姐比我大两岁,还没嫁人呢。这么好的亲事,不应该先紧着姐姐吗?我这个当妹妹的,哪能抢在姐姐前头?”
她说着,看向她爹,眼睛里全是无辜。
“爹,你说是不是?”
白春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白柔锦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那副天真模样。
“宜兰姐,”她又看向夏宜兰,“你咋不说话?是不是觉得陈昕不好?要是不好,那干嘛说给我?”
夏宜兰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温柔的表情像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里渗出来。
夏宜兰在恨她。
恨她多嘴,恨她碍事,恨她不乖乖听话嫁出去。"
这回没回头。
那天晚上,白柔锦又扒着夏宜兰的窗户下偷听。
里面的声音很低,很轻,可她耳朵尖,能听见个大概。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夏宜兰的声音,抖得厉害。
“知道什么?”她爹的声音,也抖。
“知道……知道我们……”
“别瞎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她今天说那些话……”
“她就是嘴贱!你别理她!”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夏宜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春生,我怕……她要是说出去……我们……”
“不会的!”她爹打断她,“她不敢!说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一个寡妇,没娘家撑着,她怎么活?”
“可她今天……”
“行了!别说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她爹和夏宜兰已经在堂屋里了。
两个人都没睡好的样子。她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夏宜兰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白柔锦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去灶房盛粥。
吃早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夏宜兰低着头喝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她爹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柔锦喝完粥,放下碗。
“爹,”她说,“我昨天说的那个事,您再想想。陈昕那亲事,先缓缓。我不急。”
她爹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妥协吗?是认命吗?
白柔锦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
“对了,宜兰姐,”她说,“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多歇歇,你别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