腼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后天。
她还会再来。
而铁匠铺里,袁松举着锤子,重重砸下去。
铁砧上的火星炸开。
打从白柔锦在杏花林里和袁松亲热之后,想要早点买房、搬去跟袁松做邻居的念头就像着了火的干草堆,烧得越来越旺,拦都拦不住。
那天晚上回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杏花林里的画面,月光,花瓣,他滚烫的手,他粗重的喘息,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烧着的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行。
必须搬。
必须尽快搬。
可买房要钱,她有钱,但不敢用。
上辈子,她爹和夏宜兰把她的钱全部骗光,把她推入陈昕那个火坑的事情,这辈子她再也不想重新经历一次。
白柔锦知道她爹手里有钱,她也不贪,只想让她爹花二十两帮她买个宅子。
她爹那副嘴脸,她是看透了。
有了夏宜兰,她就有了后爹。
二十两银子,他拖拖拉拉,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后天又说再等等。
说什么“再等等,我再想想”,说什么“那宅子挨着铁匠铺,吵得很,你住不惯”,说什么“你一个寡妇独居,村里人该说闲话了”。
呸。
分明就是舍不得钱。
白柔锦心里明镜似的,可她这回不急了。
因为她有了新法子。
白天,她跟着夏宜兰。
夏宜兰去哪儿,她去哪儿。
夏宜兰在灶房做饭,她搬个小凳子坐在灶房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夏宜兰去井边打水,她提着水桶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说笑。
夏宜兰回屋歇着,她就坐在堂屋里看着。"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白柔锦重活这一辈子,好不容易看准了一个男人,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生分了。
她翻身坐起来,趿拉着鞋下地。
今天她不找借口了,不送饭,不修灶,她就直接去问他。
男人都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要是跟他扭捏,他能跟你装一辈子傻。
她今天非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可。
实在不行,就像她昨晚想的那样,直接扑上去抱着他亲。
她就不信,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打铁汉子,真能推开她。
她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描了眉,抹了口脂。
没穿那种招摇的新衣裳,而是挑了件半旧的月白褂子,下头配了条青布裙子。
这身衣裳贴身,把她的腰身勒得细细的,胸脯鼓鼓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一走动,那股子勾人的劲儿就全出来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咬了咬嘴唇,转身出了门。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白柔锦的手停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
是夏宜兰。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软得发腻,糯得发黏,像糯米团子蘸了蜜,又像麦芽糖拉出的丝儿,丝丝缕缕都缠在人身上。
平时在爹面前,夏宜兰就是这么说话的。
可这会儿,这声音从铁匠铺里飘出来,飘进她耳朵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悄悄往里看。
铺子里,夏宜兰站在袁松面前,离得极近。
她应该是特意打扮过,整个人显得清秀又柔弱。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锅,嘴角噙着笑,举到袁松面前,仰着脸看他。
“袁大哥,你帮我看看嘛,”那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这锅不知道怎么的就裂了,我煮着煮着饭,忽然就漏了,吓死人家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
夏宜兰比白柔锦瘦多了,那胸原本不大,但硬是被衣裳绷得紧紧的,这一拍,颤颤的,软软的,荡出一圈涟漪。
袁松站在那儿,低着头看那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眼睛盯着锅,没看她。可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任她凑得那么近。
“能修吗?”夏宜兰又问,又往前凑了凑。
这下,她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
她身上那股香味,幽幽地飘过去,飘进他鼻子里。
那是脂粉香,混着花露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袁松的喉结动了动。
“能修。”他说,声音闷闷的。
夏宜兰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她拍手笑道,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胸前那两团肉也跟着颤,“我就知道袁大哥最厉害了。这村里,就数袁大哥手艺最好,人又实在,我谁都不找,就来找你。”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这下,她的胳膊几乎贴上他的胳膊了。
那藕荷色的袖子蹭在他灰扑扑的短褐上,蹭得他身子微微一僵。
白柔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夏宜兰。
她怎么来了?
她来干什么?
修锅?
她家里的锅是新买的,啥时候坏的?
白柔锦的眼睛在夏宜兰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袁松身上。
袁松还站在那儿,还低着头,还看着那锅。
他没躲,没退,没把那女人推开。
他就那么站着,任她凑那么近,任她说话那么嗲,任她的胳膊蹭在他身上。
白柔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怎么回事?
他给她冷脸看,让她别来了,怎么对夏宜兰,他就这么让着?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的反常。
想起他突然变了的脸色。
想起她一次次去找他,他一次次冷着脸。想起他说“以后别来了”时那硬邦邦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她知道,这会儿她心里头像有把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冲进去,把那女人拉开,问问袁松到底什么意思。
可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