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真俊啊。
太俊了。
俊得他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俊得他忘了脑袋上的疼,俊得他恨不得多挨几拳,只要能再看她笑一回。
可他还不敢多看。
袁松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睛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一扫,他就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黑牛只好趁袁松不注意,偷偷瞟几眼。
瞟一眼,袁松在翻铁料。
再瞟一眼,袁松还在翻铁料。
又瞟一眼——正好对上袁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黑牛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墙上挂的锄头发呆,心里头那点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看都不让看,小气吧啦的。
你自己不稀罕,还不让别人稀罕?
黑牛黏黏糊糊,跟袁松东扯葫芦西扯瓢地扯了半天。
从今年的收成扯到明年的雨水,从村东头王寡妇的鸡扯到村西头刘老二的狗,从锄头的钢口扯到镰刀的刃角——能扯的都扯遍了,实在没有由头再留。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
再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白柔锦冲他笑了笑。
黑牛的腿就迈不动了。
袁松的脸黑了。
黑牛打了个哆嗦,赶紧跑了。
铺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白柔锦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转过身,扭着细腰,娉娉婷婷地走到袁松面前。
她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三摇。那腰肢细细的,软软的,像风里的柳条儿,左一摆,右一摆。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晃出细细的波纹,晃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鞋尖。
她走到他跟前,站定。
离得那么近,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向上,往他面前一递。"
“够了!”他吼道,脸涨得通红,“白柔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宜兰姐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白柔锦看着她爹,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因为心虚而抖动的嘴唇。
“爹,”她说,声音还是稳稳的,“我对宜兰姐说什么了?我说让她嫁个好人家,我说让她陪我去相亲,我说错什么了?”
白春生噎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柔锦又看向夏宜兰。
夏宜兰坐在那儿,脸白得像纸,手攥着袖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眼睛看着地上,不敢看白柔锦,也不敢看白春生。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在忍着什么。
白柔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涌起一阵快意。
“宜兰姐,”白柔锦轻声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夏宜兰抬起头,看着她。
她怕了。
白柔锦看着她那双眼睛,慢慢笑了。
那笑从嘴角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到整张脸上。笑得甜甜的,柔柔的,和夏宜兰平时笑的一模一样。
“爹,”她说,转向她爹,“那陈昕的事,再缓缓吧。我还没缓过劲来,不想那么快嫁人。您说是吧?”
白春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怒,有气,有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怕吗?他也怕了?
白柔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爹还站在桌边,夏宜兰还坐在那儿。
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可他们的眼睛在对看——那目光里,有话。
白柔锦看着那目光,心里头那点火苗跳了跳。
“对了,爹,”她说,“我明天想去镇上逛逛。您再给我点钱吧。”
她爹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可他还是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白柔锦走过去,把铜板拿起来,揣进怀里。
“谢谢爹,”她说,笑得甜甜的,“您对我真好。”
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