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顾曼桢轻轻抽了口气。
外面冷,泉水却意外地温暖。
不是那种滚烫的热,是恰到好处的、能将人温柔包裹的温度。
白雾从水面升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对岸的树影。
贡布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姐姐还没回答我。”他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低低的,“刚才在想什么?”
顾曼桢看着水面倒映的破碎天光,沉默了几秒。
“没想什么。”她说。
她知道这个答案贡布不会满意。
果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无声的催促。
顾曼桢闭了闭眼,决定换一种方式。
“既然你不让我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妥协,“那……你能不能给我弄点避孕药来?”
身后的呼吸停了半拍。
贡布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天真的笑意,迅速淡了下去。
“为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姐姐不想给我生孩子吗?”
当然不想。
这四个字几乎要冲出喉咙。
但顾曼桢把它们咽了回去。
她看着贡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困惑和受伤。
他是真的不明白。
在他的认知里,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和她生儿育女,繁衍生息,像他的阿爸阿妈,像寨子里每一对恩爱的夫妻。
如果她说“不想”,那就是“不爱”。
以他的偏执,被心爱的人“不爱”,会做出什么事?
顾曼桢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她不会逞一时意气,不会为了“争口气”把自己置于危墙之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不是君子,但她是成年人。"
顾曼桢站在池边,有些发愣。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发抖,还是风吹的。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人声,没有鸟鸣,只有温泉水涌动时轻微的汩汩声,和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荒无人烟。
远离人群。
她想起贡布说过的话——“如果姐姐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大山更深处,那里荒无人烟,只有我们两个人。”
现在他们就在这里了。
顾曼桢看着那池碧蓝温润的泉水,脑子不受控制地转起来。
应该……不会有毒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贡布确实说过“想跟姐姐死在一起”,但她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极致的占有欲催生的浪漫化幻想。
而现实中,他明显更倾向于“活着,然后永远捆绑姐姐”。
活着才能接吻,活着才能拥抱,活着才能在她脚踝系上铃铛,听她走到哪里都有声音。
他不会在这里下毒。
那……助兴的药呢?
顾曼桢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贡布说过,这里的药浴是寨子里的老方子,“有奇效”。
什么奇效?强身健体?活血化瘀?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只是助兴的药,身体过度疲劳可能会有损伤。
那倒还能接受,休养一阵就好。
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避孕药。
她需要弄到避孕药。
自己一个人,怎么都好说。
哪怕真的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哪怕身体有些损伤,都可以慢慢恢复。
但如果——如果弄出孩子来——
顾曼桢的呼吸窒了一瞬。
那她的世界,就不只是麻烦了。"
“姐姐真有意思,”他凑过来,快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白天的姐姐,跟晚上在床上的一点都不一样。”
“晚上那么妩媚,那么热情,现在却这么害羞。”
他歪着头打量她,笑容纯粹而满足:
“不过贡布都喜欢。不管是害羞的姐姐,还是热情的姐姐,都是我的姐姐。”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和宣告:
“姐姐别忘了哦,我们说好的。晚上,我给姐姐剃毛。”
贡布推开客栈厚重的木门,午后的强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大堂,在地板上切出锋利的光痕。
他走到那群仍围着白色SUV和王献词的藏族汉子中间,与领头的刀疤汉子用藏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刀疤汉子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不解,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贡布这才转向王献词。
少年脸上没了在顾曼桢面前那种混合着依赖与偏执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本地主人、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冷淡。
“你,”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指指王献词,又指指寨子口的方向,“走。”
王献词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仍担忧地瞥向紧闭的客栈大门:
“曼……顾小姐呢?”
“姐姐不走。”贡布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看着王献词,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姐姐是我的。你,以后不许来,不许想,不许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再来,腿,打断。”
王献词脸色白了白,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不是在开玩笑。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想讲道理,或许是想提醒对方这是犯法。
但看着周围那些沉默而强壮的汉子,看着贡布那双清澈却毫无妥协余地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语言不太通,思维模式似乎也完全不同。
此刻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而且可能让顾曼桢的处境更糟。
先脱身,再想办法。
王献词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想拉开车门。
“车,留下。”贡布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献词动作一顿,愕然回头:“什么?”
“车,留下。”贡布重复,指了指那辆白色SUV,又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