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贡布不是不理解,而是不接受。
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结果就是,她依然可能被别人看。
顾曼桢看着镜子里他的脸,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念头。
他是真的干得出划伤她脸这种事的人。
不是因为他残忍。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爱”她了。
那种爱不带任何世俗的虚荣——
他根本不在乎“老婆漂亮”是不是有面子,他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和眼光。
他只有草履虫般单线的思维:
姐姐漂亮,别人会看,别人会觊觎,觊觎的人会想带走姐姐。
他绝不允许。
而这个逻辑链里,最直接、最彻底的解法,是消除那个被觊觎的源头。
顾曼桢垂下眼,把唇膏放进化妆包里,拉上拉链。
“算了,”她说,声音平静,“戴面纱吧。”
贡布怔了一下。
“就当口罩了。”顾曼桢没有看他,自顾自从旁边拿起那方素白的、绣着暗纹的面纱:
“有一阵子特长班里好多孩子都感冒了,老师怕流感互相传染,都是戴着口罩上课的。”
她把面纱戴上,系好。
镜子里,女人大半张脸被素白的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面纱质地轻薄,隐约透出底下的五官轮廓,但已经足够模糊。
那身贡布亲手为她换上的藏袍,与素白面纱意外地相得益彰——
宝蓝与纯白,华美与素净,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美。
是一种“不该打扰”的美。
顾曼桢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就这样吧。”她说,语气里那点潜藏的排斥,竟消散了大半。
贡布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镜子里那个蒙面的女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锁起来等于彻底失去自由和逃脱可能;
毁容是身心双重毁灭,绝无可能;
戴面纱……虽然屈辱且不便,但似乎是唯一有点空隙的选择。
不过,面纱能挡多久?
以他的偏执,会不会某天觉得面纱也不够?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她轻轻握住贡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贡布,你呀……真是小孩子脾气。”
“哪个我都不想选。这样吧,”她顿了顿,像是在分享一个属于女人之间的小秘密:
“我会化妆,技术还不错。”
“我以后出门前,就把自己的脸故意画丑一点,画普通一点。”
“你放心,化妆术可是很神奇的,能把一个人化成另一个样子都有可能。”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哄劝又略带自信的语气说:
“你如果不信,明天我给你展示一下。”
“你通过了,觉得满意了,我再这样出门,好不好?”
贡布怔住了。
他确实很少见顾曼桢化妆,她总是素着一张清水脸,最多抹点护肤品,但那天然去雕饰的美貌反而更惊心动魄。
化妆?
画丑?
他想象不出,也本能地有些不信。
姐姐的美丽是骨子里的,怎么涂涂抹抹就能掩盖?
但……姐姐此刻的态度太难得了。
没有争吵,没有抗拒,而是用一种近乎柔顺的姿态,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让被嫉妒和不安灼烧了一路的他,感到了一丝被抚慰的渴求。
他犹豫了一下,眼中的阴鸷稍稍散去一些,点了点头:
“好。明天姐姐化给我看。”
“如果不行……”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清晰可辨。
顾曼桢心里稍稍一松,知道暂时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