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正欲动作,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今日不得空,未曾叫太医禀报,你如今可好些了?”
沈晚意连忙道:“太医说还要休息些时日。”
萧彻盯着她,瞧她的确不像是说谎,这才咬了咬牙忍了。
“没见过你这般娇弱的,稍微欺负一下就要病上十天半月,日后可怎么办?”萧彻凑过去:“你年纪又不小了,可为何床笫之间这般青涩,你和霍庭钧到底有没有行过夫妻之礼?”
沈晚意脸色顿时通红,他问得太直白坦荡,反倒叫她说不出话来。
她红着脸艰难地点点头,萧彻倒也不恼,反而带着点坏笑问她:“朕和你夫君谁伺候得好?”
沈晚意恼道:“陛下莫要再问了”
“这又何妨,朕睡过的女子里,你伺候得最差。”他开口:“这也不会,那也不行,千般万般地放不开,你说说,朕怎么就倒霉看上了你?”
沈晚意百口莫辩,若说倒霉,难道倒霉的不应该是她么?
萧彻看着她,沈晚意白净的脸上红得厉害,面色中带着几分难堪,这一点难堪成功地取悦了他,他继续道:“这几日忙着秋闱之事,朕要盯着,腾挪不开,待过几日朕闲了,定然慢慢教你。”
隆盛四年这一场秋闱忙了数月,从礼部到吏部都热闹非凡,大夏的科举制度原本还算公平,虽也多少照顾世家子弟,但从未封掉寒门之路。
可萧彻登基前三年,整个大夏的科举可以称得上一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贵族。”
诸位大人收礼收人收得手软,朝堂上下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各家子弟如今都名列榜单之上,一时间可以说其乐融融。
然而众人没想到的是,放榜前三日,萧彻忽然在大理寺衙门专设科举督察巡抚,大举开始彻查科举舞弊与徇私枉法之事,雷霆手段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次的督察巡抚不是别人,正是去年才被提拔上来的一位清流人物,裴景齐。
此人原家中也有几分官运,其父本是京郊县城一县丞裴焕,此人并非科举至仕,而是早年以仵作身份屡破奇案,为先帝所闻,特将他升为县丞。
此刻,年轻的裴大人坐在大理寺巡抚衙门内,正一叠一叠地看着卷宗。
“大人,外面求见的大人们都等了多时了,当真……一个也不见?”书吏上前请示。
裴景齐淡淡道:“有陛下手谕者可见,其余一概不见。”
开查不过两日,裴景齐已经将十余名徇私舞弊的考生刷下预备的榜单,裴景齐心中十分清楚,此次行动皇帝将他拉出来,无非是因为他没有背景和软肋。
至于此前的暗访、调查这些工作,锦衣卫衙门早就在暗中做完了,他们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大理寺卿把这些事抬到台面上。
说白了,他就是顶风背锅的。
虽无需操劳调查,他这口锅背得也并不轻松,这一次查出来的人背后涉及到七八家世家大族,名单中甚至有郁家子弟。
这几日他去办公和回府的路上都有不少人蹲点求见,连此次考试的主考官张岑的府邸对面也热闹非凡。
裴景齐不理,只管把自己的事儿办好,将最后一次彻查的案牍手续都走完,便直接被锦衣卫护送进宫给皇帝检阅。
这是年轻的裴景齐第五次入宫,此前以他的官职,连上朝他也只是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既没有向皇帝直接启奏的权利,金銮殿前长长的队伍也让他从来看不清皇帝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个月,他竟成了宫里的常客。而此次,令裴景齐没想到的是,他终于见到了那个权势滔天到为天下人诟病的郁家长公子——郁璟。
***
正是午后,御书房内却不算明亮——皇帝不喜光线太亮,哪怕是白日也遮了纱帘。"
“晚意,我……我!……”
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此前当真没把沈晚意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毕竟跟了他一场,他总该负责她一生到底。
可如今才知,沈晚意对自己情深义重至此,只是未曾吐露罢了。
可叫他怎么办?滔天皇威之下却是他霍家上百口人乃至后代子孙百年的去留,重若五岳倾压在他肩上。
他不能犯浑,更不能一己之私,坏了他霍家铺了百年的一条路!
愣神间,他侧目看向许晴柔,心中的酸涩微微一滞。
许晴柔眼中的恨意此刻因为终于明白了厅堂之上在吵什么,化作了震惊,似乎还有其他更加复杂的情绪。
刘福看向沈晚意,开口道:“夫人,就算赐死,咱们也说不得算,需得您亲自见了陛下说。”
霍夫人连忙拉住长子:“庭钧,不可再多言!”
霍庭钧瞳孔发颤,此刻心中对沈晚意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宁可死,也要为他守节……
沈晚意眼神一片死寂,
萧彻?
她宁可死也不想去,倒不是为霍庭钧守节,纯粹是因着她对萧彻此人十分痛恨。
当年双龙夺嫡,便是他亲手一个个废了萧衍身边的人,最后逼得萧衍为保全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落发为僧,从此再未离开白龙寺半步,这才得了一线生机。
整个沈家,也因为他和他背后的当今郁太后和郁家而死伤殆尽。
从前她只知道萧彻在争权之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想到他还如此无耻下作。
连他人之妻也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强取豪夺。
这般如土匪山贼一样的人坐在天下之主的位置上,这大夏可还有半分希望?
今晚的一切太过荒唐,她此刻心如擂鼓,亢奋得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乱作一团。
刘福似是懒得解释,开口道:“这是死是生,咱们做不了主,需得您面圣亲言才是。”
沈晚意缓缓平复着心跳,被枕星和枕月扶着走到一边坐下来。
周遭的人瞬间为她让路,她脚步停滞片刻,回头看去,许晴柔还被一群嬷嬷按在一边,似是怕她又发疯再来一巴掌。
霍庭钧怔愣在那里,巨大的震惊席卷了他的内心,不仅是因为今晚皇帝突如其来的召见,更是因为沈晚意的骨气。
他喉结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母亲一把拉住。
霍夫人双眼通红地看向霍庭钧,微不可察却又拼尽全力冲他摇摇头。
她眼中尽是恳求。
想想霍家,你爹还在西南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