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侯府的苦役,她终于要熬到头了。
三日后,她便能踏上前往江南的路。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屈辱,没有顾景衍和温泠汐,只有属于她的新生。
深夜,云舒躺在床上,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默默想着,三日后,她不仅要走,还要带着小桃一起走,给她寻个安稳去处。
突然,偏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便被人猛地踹开,火把通明,几个婆子一拥而入。
“你们干什么——”
云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
“夫人,”为首的婆子皮笑肉不笑道,“侯爷有请。”
她一路被押到正院外,刚进门,便看见角落里那个被捆在地上、堵住嘴、满脸泪痕的人。
竟是小桃。
第五章
顾景衍立在厅中,看向云舒的眼神里,一片寒霜。
温泠汐则依偎在他身侧,一副满心不忍的模样。
“姐姐,你若是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大可以跟衍哥哥诉说,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舒不明所以,看向小桃时眼底都是心疼。
“小桃没有犯任何过错,你们凭什么对她动手?”
温泠汐轻叹口气,转头示意身旁婆子。
婆子立刻捧着一叠信纸上前。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
“府里上下早已传遍,说小桃近几日总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出府,与外间陌生男子私会。”
“抓了她之后才知道,竟是帮姐姐你传信私通外男!
温泠汐又抬眼看向顾景衍,眼眶泛红,语气柔婉又恳切:
“衍哥哥,私通外男实在是违背妇德、触犯家规的大罪。”
“但我相信姐姐定是一时糊涂才这样做的,你就饶了姐姐这一回,好不好?”
顾景衍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云舒身上,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倒不知,你竟然这么随意,还有这种心思!”"
大到宴席规格、宾客名单,小到温泠汐喜欢的菜品、惯用的茶具,安排得极尽周全。
小桃气得浑身发颤,当即就要替云舒打抱不平,却被她伸手拦下。
“转告侯爷,宴席一事,我会办妥。”
次日,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席间,顾景衍的目光始终落在温泠汐身上。
不仅为她夹菜、递汤,甚至取来一方手帕,亲自替她拭去嘴角污渍。
宾客们个个看向云舒,等着她发作。
可云舒置若罔闻般,只安静吃菜。
宴至中途,变故突生。
原本笑意盈盈的温泠汐,忽然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衍哥哥,我肚子好疼……”
顾景衍慌忙抱住温泠汐,厉声喝道:“快传府医!快!”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府医诊过脉后,面色凝重地开口:
“侯爷,温姑娘这是中了毒,所幸毒性不烈,暂无性命之忧,只需服药调理便可。”
“下毒”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不等顾景衍下令彻查,姑母便猛地拍桌而起:
“不用查了!肯定是云舒干的!”
“她是见侯爷对泠汐姑娘这般好,心生妒意,才做出这种阴私事!”
端坐在主位的顾母,也语气淡漠地附和:
“云舒素来善妒,从前衍儿身边有半分像温姑娘的人,她都容不下一点,如今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
闻言,云舒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辩解也没有半句。
她没做过,自然无愧于心。
温泠汐气若游丝地开了口:
“衍哥哥,你莫要怪云舒姐姐,她只是性子冲动了些,心肠并不坏,许是一时糊涂……”
“你都这般了还在为她说话。”
顾景衍看着温泠汐虚弱的模样,疼惜与怒火交织:
“云舒,你竟敢下毒害人,即刻去祠堂跪着,为泠儿抄经祈福,她何时康复,你便何时起身!”
深秋的祠堂阴冷刺骨。"
“姐姐,你可算醒了!”
“小桃那丫鬟没挺过一百杖,才落下五十板子就断气了。”
小桃死了?!
云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却被温泠汐一把拦下。
“姐姐现在去也来不及了。侯府出了这等丑事,老夫人嫌晦气,让人连夜把她的尸体拖去乱葬岗丢了,连个草席都没给裹。”
她顿了顿,看着云舒瞬间惨白的脸色,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对了,小桃临死前,嘴里呜呜咽咽的,还全是念着你的话,看着可真是可怜呢,忠心护主的好奴才呀。”
第六章
云舒只觉得钻心的痛蔓延全身,眼眶酸胀,却偏偏流不出一滴泪。
回忆一幕幕涌上眼前:
小时候她受欺负,是小桃扑过来挡在她身前,自己挨了打骂也不肯退后半步;
稍大些她在寒夜受冻生病,是小桃整夜守在榻边不肯合眼;
就连进府后处处受限,也是小桃替处处先护她周全。
可如今,她连那个一心护着自己的人,都没能保住。
她看着温泠汐摇着扇子得意洋洋的离开,眼底是掩不住的悔恨和悲痛。
之后几天,云舒独自在偏院养伤。
而侯府的红绸越挂越多,锣鼓声一日比一日热闹。
侯府上下都沉浸在迎接新主母的欢喜里,连看守的婆子也渐渐松懈,不再时时盯着。
这日,偏院门被推开。
温泠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顾钰跟在她身侧,小手攥着一根粗树枝。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明日便是我和衍哥哥的大婚,府里上下都要打扫干净,偏院自然也不能落了空。”
“阿钰闲着,便让他来帮姐姐打扫打扫。”
她说着,朝顾钰使了个眼色。
顾钰举着树枝朝云舒床沿抽来,枝桠擦着她的胳膊划过。
云舒下意识想躲,顾钰却梗着脖子道:
“父亲说了,母亲的院子才死了一个丫鬟,晦气的很,一定要好好拿桃木扫扫才行。”
说着,他扬起树枝,落在了云舒身上。
云舒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