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血袋被人为戳破过。
稍用力一捏,鲜血溅满她一身,染红了她的衣衫、双手,也红透了她眼底最后一点光。
“对不起!!对不起......”
她“咚”地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儿子冰冷的小额头,泣不成声:“对不起,血袋脏了不能用了,烁烁......求你别离开妈妈......求你......”
明明,他们离幸福已经那么近了......
烁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努力挤出一抹笑:“妈妈......烁烁好困......烁烁想睡觉觉了......”
“记得喊烁烁,别让烁烁睡过头......因为明天......是妈妈的生日,烁烁要给妈妈过生日......”
话音落下,那只小小的手缓缓垂落。
烁烁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呼吸。
姜慈僵在原地,几秒后,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整个病房,久久回荡。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叶悠悠看了她一眼,尖利的哭喊在走廊里炸响:
“杀人了!快来人啊!姜慈杀了自己的儿子!”
6
周围的医护人员与病患瞬间蜂拥而入,狭小的病房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浑身是血的姜慈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厉家太太吗?我听说她儿子现在不男不女,她是嫌孩子拖累,干脆下狠手了吧?”
“虎毒还不食子呢,为了自己快活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太恶毒了!”
“听说她还是英烈之后,我看啊,畜生都不如!”
“难怪厉总最近总陪着别人,原来是家里有这么个蛇蝎女人,谁还敢回家!”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将姜慈淹没,她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破娃娃,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早在烁烁闭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塌了。
混乱中,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厉书珩一身冷冽气场快步走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狼狈不堪的姜慈身上——
她浑身染血,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
他眉头紧蹙,心底莫名一紧,直到看清床上毫无生机的烁烁。
厉书珩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瞬间停滞。
烁烁......死了?
叶悠悠抓住时机,扑到厉书珩身边,指着姜慈身上的血,哭得梨花带雨:“书珩哥,我一进来就看到姜慈在给烁烁放血!你看!血都被她放干了......”"
烁烁疼得昏厥过去,他却迟迟不肯送医。
姜慈终于明白,他不是来给他们母子撑腰的。
他要护的,从来都是那个亲手残害他儿子的女人。
“你护着她?!”姜慈大声嘶吼:“可我们的烁烁才四岁,他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成了废人,还要一辈子背着‘猥亵犯’的污名。”
姜慈浑身冰冷。
厉书珩明知这是把他们母子往死路里推,依旧无动于衷。
他神色淡漠,从西装口袋抽出一纸谅解书,缓缓推至她面前:“签了。”
姜慈没有动。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谈一笔生意:“你是医生,你比谁都清楚,再继续闹下去,耽误最佳救治时间,他那里就算接上,也彻底废了。”
怀里的烁烁虚弱地睁开眼,煞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声音细若游丝:“妈妈,烁烁疼......烁烁是乖宝宝......妈妈......烁烁没有摸别人......”
那一刻,姜慈的心像被铁手攥住,一寸一寸拧碎。
她望着那份谅解书,所有的傲骨与恨意,一瞬间崩塌殆尽。
只要签了,立刻手术,一切还来得及。
只要能救孩子,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直升机就在天台等候。”厉书珩淡淡开口:“签完字,三分钟内就能送他去最好的医院。”
姜慈闭上眼,血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好,我签。”她拿起笔,手抖的几乎握不住:“求你,送他去医院。”
笔尖落在纸上,像刀割在心上。
厉书珩接过谅解书,折好,稳妥放进西装内袋。
“儿子会没事的。”他抬手,像安抚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这事不宜闹大,你是厉太太,你有我,可悠悠一个孤儿,如果被判故意伤害,她就前途尽毁了。”
“作为厉太太,你更要无条件相信我的所有决定,我都是为了我们好。”
“厉太太”三个字,像一座看不见的金笼,压得姜慈喘不过气。
八年前,他说她是厉家太太,理应传宗接代,于是她不得不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三年熬过十六次试管。
四年前,他说她是孩子母亲,理应相夫教子,于是她放弃最热爱的事业,褪去一身荣光,困在奶粉和尿不湿里。
如今,就连她唯一的信仰,她的儿子,性命与尊严都捏在别人手里。
她弯腰,把烁烁从地上抱起来。
孩子轻的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
她紧紧抱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