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熬了一整夜的鱼汤盛出来,端到她手里。
“妈,趁热喝。砚迟昨晚发烧了,我等会还得回去看他。”
婆婆正捧着碗喝汤,立在小桌板上放电视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微信视频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动着“婉婉”两个字。
婆婆双手沾了汤汁,不方便拿,便用下巴指了指。
“知意啊,帮妈点个接通,估计是砚迟表妹。”
我没多想,伸手划开了绿色的接听键。
看到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我脸色一僵。
正是半年前顾砚迟酒醉后,赤裸纠缠的那个女人,白恬婉。
画面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
男孩冲着镜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你看爸爸给我买的车!”
白恬婉则是一脸娇嗔,冲着屏幕抱怨出声。
“妈,砚迟哥昨晚在这边喝多了发烧,我让他多睡了会儿。”
“那个疯女人没因为砚迟哥晚归,又发疯折腾他吧?”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婆婆吓得手一抖,滚烫的鱼汤全都砸在了被子上。
“知……知意!你听妈解释!”
她不顾烫伤,飞快扑过来想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酷似陆砚迟的孩子,只觉冷得浑身发抖。
“表妹?这就是你口中砚迟的表妹?”
被当场撞破,婆婆叹了口气,索性也不装了。
她拉过我的手,语重心长,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
“知意,别怪砚迟瞒着你。这四年婉婉委曲求全,从来没要过名分。”
四年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个女人的存在……根本不是半年前喝醉酒的意外?
婆婆轻轻拍着我的手背,低声劝道。
“你是妈看着长大的,妈疼你。可你总得为砚迟想想啊。”
“你受过那种刺激,十天半个月也不让他碰一次。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啊。”"
“我不签!”
他急切地看着我。
“知意,你别不要我。我承认,这半年来我做错了很多事。可白恬婉口中那些话……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说过!”
“我调了监控。和她发生关系那天晚上,是我被她下了药……”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
“知意,我是被骗的。我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剖白,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完了吗?”
他愣了一下,呆呆地点头。
“陆砚迟。”
我开口,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证明了你没出轨,证明了孩子不是你想要的,证明了你没说过那些话,你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就应该原谅你?”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可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他,把事实一点点剥开。
“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你背着我,去照顾另一个女人,去当另一个孩子的父亲。”
“重要的是,当我因为你晚归而恐惧发抖的时候,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重要的是,你把那个女人带到我的面前,让她有机会用我最深的伤痛来羞辱我。”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陆砚迟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看。”
我扯了扯嘴角。
“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给过我。你现在的后悔,只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被骗了,你发现你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再看他。
拿出钥匙,刷开单元门。
“签字吧,陆砚迟。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
门禁缓缓合上。
把他和他的眼泪,彻底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