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绕过玄关的屏风,往客厅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叶宝珠。
她站在餐桌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大概是听见动静刚站起来。
身上穿一件家常的旗袍,月白色的,素素净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脖颈。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搭在耳侧。
屋里光线不算好,下午四五点的太阳,被窗帘挡了一半,剩下一半昏昏黄黄地照在她身上。
可就是这点光,把她照得——
齐嘉铭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她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玉,不是苍白,是那种润润的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眉不描而翠;眼是盈盈的,含水含烟。鼻梁挺秀,唇形饱满,唇色是不点而朱的淡红。
她站在那儿,周身像拢着一层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那种柔柔的、暖暖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光。
像晨露里的白兰花,又像月光下的栀子。
齐嘉铭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穿着旗袍从后台走出来,全场安静了几秒。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再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女人了。
可现在他又觉得,当年那个,竟不如眼前这个。
心跳漏了一拍。
叶宝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轻声叫了一句:“爷来了。”
声音也是甜的,像三月里的风。
齐嘉铭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客厅门口发了呆。
他咳了一声,往里走。
“爹地!”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齐书敏第一个冲下来,两个辫子甩得老高,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地你怎么来了!爹地你吃饭了吗!爹地你今天住这儿吗!”
齐嘉铭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儿,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跟个小狗似的仰着脸看他。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弯腰把她抱起来:“怎么,不让爹地来?”
“让!让!”齐书敏搂着他的脖子,回头冲楼上喊,“爹地来了!”
齐书仪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步子稳稳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