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贡布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好看。”顾曼桢轻声说,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完全真诚的话。
贡布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阳光穿透云层。
他扶她下马,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姐姐在这里等我。”他说,“我去把马拴好。”
顾曼桢站在花海中,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花香混着青草味涌进鼻腔。
这一刻,她几乎要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
直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的藏族男子骑马而来。
那人穿着传统的藏袍,皮肤黝黑,笑容灿烂。
他在不远处停下,用藏语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
贡布从马匹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快步走到顾曼桢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
那男子下马走近,这次用的是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贡布,这是你的客人?”
“嗯。”贡布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男子看向顾曼桢,眼睛亮了一下:“你好,我叫扎西,是贡布的朋友。”
顾曼桢礼貌地微笑:“你好,我叫顾曼桢。”
“顾小姐是从哪里来的?”扎西很健谈,“北京?上海?”
“上海。”顾曼桢随口说了之前的谎言。
“上海好啊,我去过一次……”扎西话没说完,贡布突然打断了他。
“扎西,你不是要去镇上吗?”少年的声音冷硬,“再不走天要黑了。”
扎西愣了一下,看看贡布,又看看顾曼桢,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对,我要走了。顾小姐,欢迎来我们寨子玩。”
他翻身上马,朝顾曼桢挥挥手,策马离去。
花海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曼桢转头看贡布,发现他的脸色依然阴沉。
少年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她问。"
“你惹上当地人了?”王献词压低了声音,“强买强卖?还是被敲诈了?”
顾曼桢顺着他的话:“差不多吧。总之……不太方便细说。你能过来吗?越快越好。”
“定位发我。”王献词干脆利落,“我这就出发,最多一个小时。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跟他们起冲突。”
“好。”顾曼桢松了口气,“谢谢你,献词。”
“客气什么。”王献词顿了顿,“你……没事吧?听起来声音不太对。”
“没事,就是有点着急。”顾曼桢说,“等你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她把客栈的定位发过去。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
顾曼桢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向街角。
贡布还没回来,远处的小卖部门口空荡荡的。
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是赌博。
王献词来了之后会怎样?贡布会让他带她走吗?如果不让,会起冲突吗?
王献词一个城市白领,虽然身高体健,但真动起手来,恐怕不是常年在高原生活的贡布的对手。
而且……如果事情闹大,如果贡布说出那一夜的事……
顾曼桢咬住下唇。
不会的。贡布那么傲娇,那么在意她,应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撕破脸。
只要她能跟王献词上车,只要能离开寨子,后面的事再说。
“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曼桢猛地转身,看见贡布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汽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从哪儿上来的?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贡布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汽水。瓶子冰凉,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谢谢。”顾曼桢接过,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手心,触电般缩了回来。
贡布没有在意,拧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藏袍的领口。
“姐姐刚才在跟谁说话?”他问,语气很随意。
顾曼桢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