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此刻,我的双脚却像被几吨重的铅块死死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如果顾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得知自己满心欢喜即将订婚的爱人,竟然是自己亲姑姑隐婚四年的丈夫……
她该有多么崩溃,多么心碎?
小时候,我因生而克母,经常被堂姐们欺负。
顾妍是我在顾家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我绝不能让她也陷入这种难堪到极致的境地。
哪怕这段畸形的关系必须被拆穿,哪怕要告诉顾妍这个残忍的真相,也绝不该是现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眶里的酸涩,猛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额头直直地撞上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冷杉香,瞬间将我包裹。
“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头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萧越。
萧越的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带我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两人闻声抬起头。
当看清坐在顾妍身边的那个男人时,我愣住了。
那男人和我身边的萧越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姑姑!”
顾妍先是开心地叫了我一声,随即目光落在萧越脸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就是我姑父吗?他怎么和我家萧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顾妍身边的男人站起身。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气质温文尔雅,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主动朝我们伸出手,温和地解释道:
“长得像就对了。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萧聿,萧越的双胞胎哥哥。”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萧越。
萧越面色平静,淡淡地开了口:
“我哥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静养,这几个月才刚回国。”
“是啊。”"
我却浑然不觉,只是这样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我在洪水里飘着的第二天。
前一天,我亲眼看着父亲被浑浊的浪头卷走,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喊出口。
我抱着一块塑料板,在漂浮着杂物与尸体的水里熬过了一整夜。
天亮时,那块帮我撑到现在的塑料板彻底碎了。
我不会游泳。
水漫过口鼻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挣扎的力气,只是闭着眼往下沉。
意识模糊间,有人托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上推。
我呛着水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面容清冷的少年。
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沉默着把我拖上救生艇,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我浑身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没有挣开,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别怕,没事了。”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我世界里唯一的神明。
所以四年前,当萧越亲自出现在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联姻的时候,我高兴得几乎要疯掉。
我以为那是命运的馈赠。
却不想,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如今,梦就要醒了。
“怎么淋成这样?”
萧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见我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微微一愣,随即把搭在腿上的薄毯递过来。
“没带伞。”
我接过毯子,却没有披,只是攥在手里,声音干涩。
他“嗯”了一声,收回手,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