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盖头,隐约能听见周围的笑声、贺喜声,还有司礼官拖长了调子的唱礼声。
她跟着喜娘的指引,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次弯腰,她都能看见自己垂下的红盖头,和盖头下面那双绣着鸳鸯的鞋。
送入洞房。
她被扶着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苹果。
屋里安静下来。
喜娘说了几句吉利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念安一个人坐在床边,眼前是一片红。
她不知道陆砚什么时候来。
她只知道,按照规矩,他要先去敬酒,要应付那些宾客,要等天黑了才能进洞房。
外头的热闹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有人在高声说着吉利话。
苏念安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终于嫁给他了。
那个人说,等他办完事,就来接她。
可她已经嫁人了。
她已经和陆砚拜了堂,入了洞房。
她现在是陆家的人了。他就算回来,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的石头一点一点落下去。
等着等着,天渐渐黑了。
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小了。
苏念安坐得有些累,悄悄活动了一下肩膀。
盖头还蒙在脸上,她不敢掀,只能继续等着。
她想,陆砚应该快来了吧。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静。静得诡异。
苏念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不对。"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眼眶红肿—,可她还是好看的,好看到让他喉咙发紧。
“回京。”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我的女人,自然要跟我回去。”
苏念安拼命摇头,散落的头发甩在脸上,生疼。
“我不去——我不去京城——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裴让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床铺微微凹陷,他的重量压过来,苏念安下意识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她无处可退。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接住。
那滴泪落在他指尖,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别哭了。”他说,“哭了一夜,还没哭够?”
苏念安看着他,浑身发抖。
他的手指还沾着她的泪,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怜惜。
只有占有,只有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占有。
“苏令仪。”
裴让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你是我的。从今往后,你只要记住这一件事就够了。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跟你没关系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跨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苏念安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青紫的指印,还有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
她的嫁衣碎了,她的盖头被扔在地上,她的苹果被踩碎了,她的洞房花烛夜,是另一个男人给她的。
她想哭,眼泪却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脚步声、马嘶声。
他们在准备马车,准备把她带去京城,带去一个她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关起来,关一辈子。
一个时辰后,苏念安被扶上了马车。
她穿着裴让让人准备的衣裳,月白色的,简单朴素,连朵花都没有。
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没有任何首饰。
和昨晚那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判若两人。
裴让已经坐在车里。
马车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褥子,靠着软枕,可他坐在那里,就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