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玺国际酒店的豪华包厢,推杯换盏的喧闹里,许棠刚踏进门槛,目光就猝不及防撞进主位的那双眼睛里。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手心狠狠的掐入掌心,好像再疼都没有任何知觉。
是何景炎。
他就坐在那里,一身纯黑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可周身的冷意却像实质的墙,将周遭的热闹都隔在外面。丹凤眼微垂,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明明没看她,许棠却觉得那道目光早就在她身上凌迟了千百遍。
七年了,她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跟他遇见。
此时,她是为了签单卑躬屈膝的陪酒打工人,他是众星捧月、一手遮天的京圈大佬,何氏集团的掌舵人。
“发什么呆?赶紧给刘总敬酒!”老板陈涛的呵斥拉回走神的许棠,她攥紧手指,压下喉咙里的涩意,硬着头皮走到桌旁,脸上扯出刻意的笑。
刘彬,星耀天地的宣传部负责人,是她跟了半个多月的客户,也是这场酒局的关键。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黏腻地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色欲:“许小姐倒是有架子,来,先自罚三杯。”
许棠没说话,只是不正常的心跳声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
她端起酒杯,手有些微颤,就好像飞机从头顶飞过,轰得她措手不及。
那杯酒送到嘴边,辛辣的白酒烧得喉咙疼,却压不住心底的慌。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主位的方向,可余光里,全是他的身影。
记忆中那个刻意晒了一身小麦色皮肤,常年剃着寸头,脸上还有些许少年稚气的男孩,早已不在了,只是眼前这张成熟的脸庞和记忆中的脸重合的时候,才惊觉原来已经七年了。
她还记得,七年前他有多疼她,见她喝一口凉水都要皱眉,会把她冰凉的手揣进他口袋暖着,偶尔朋友间聚会的时候会替她挡掉所有酒。
可现在,他就看着她一杯杯喝,看着她被人刁难,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许棠胸口发酸,眼眶里也莫名有了湿意,她收回偷看的眼神,自嘲苦笑。
当初两个人分手,闹得难堪,他肯定恨死她了,又怎么会像七年前一样,心疼她呢。
......
“刘总,我敬您,合作的事还请多关照。”许棠又端起一杯酒,腰弯得更低,刘彬趁机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她下意识躲开,指尖却抖得厉害。
“躲什么?喝了我的酒,碰一下怎么了?”刘彬的声音带着酒气的蛮横,包厢里的人都跟着哄笑,没人敢替她说话。
也没人会为她说话。
许棠咬着唇,忍下这股恶心,不着痕迹的避开一些后,仰着头一口气喝完,“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左手边的部门经理李倩起身接过了酒杯,快速给刘彬满上,“刘总,我也陪您喝几杯,这么好的酒,今晚不喝就损失大了。”
许棠感激的看了李倩一眼,借着这个空隙,逃也似的冲出包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刘彬,而是因为何景炎。
七年前,是她先提的分手,是她亲口说“我不会跟一个当警察的穷小子过一辈子,我要嫁的是有钱人,是富二代,我们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是她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如今被他撞见自己最难堪得样子,许棠难受得呼吸都痛。
如果有得选择,她最不希望今晚见到的人,就是何景炎。
走到洗手间,许棠用冷水洗了脸,好像才终于冷静了一些。再深呼吸好几下,紊乱的心跳好像也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
陈默离开后,许棠就拘谨的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手里捏着那份自己熬夜写好的计划书,心里其实挺紧张的,手心甚至浸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意。
她刚坐下十来分钟,就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许棠急忙站起来看向办公室的大门。
然后看见一个打扮得职业干练的女生走进了办公室,对方低着头一边看文件,一边嘴里自顾自地说着,“何总,伟星的合约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细节我们再敲定一下,你......”
女生抬起头看见许棠站在自己面前,愣在原地。
许棠也同样愣住。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自己曾经的大学同学、室友。
——秦知意。
原来,她竟然在何氏集团工作。
秦知意先回过神来,一脸夸张的惊喜表情,“棠棠,真的是你啊!”
她冲过去抱了一下许棠。
许棠被她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呆呆地。
“知意,好久不见。”
她干巴巴的说道。
秦知意拉着她的手,热情至极,但是两个人其实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联系,她们当初并没有很要好,只是普通同学和室友的关系。
其实,这些年,许棠和大学里的其他同学也都没有任何联系。
毕竟当年,她连毕业证都没能拿到,大四后半学期就退学了。
秦知意当初算是他们法学院的系花,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很好,上学的时候,追她的男生很多。
她还能记得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是难得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来找景炎的?”秦知意主动问许棠。
许棠听着她熟稔亲密的称呼,一颗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她在脑子里疯狂的猜测两人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是男女朋友吗?
还是普通朋友?
还是,只是上下级?
她发现自己疯狂的在意。
就算预想过再次见面,何景炎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但是当真的面对的时候,却没办法做到想象中的那样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