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提了一嘴。
“宋教授,我今天好像看到江念姐和一个男人一起上了车……”
“也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她手上,好像戴着那块您送的表,”
当时,他信了。
宋逾坐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地像一尊雕塑。
我坐在副驾,看着他。
回忆的潮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棵槐树下。
我蹲在地上找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孤本。
风太大,书页被吹跑了。
他路过,一脚踩住了那本书。
递给我的时候,他推了推眼镜,一脸的学术性冷漠。
“历史系的?这书我有原版,你要就来拿。”
后来我才知道。
他为了这句云淡风轻的话,提前从藏书馆把那本书借了三天。
他追我的方式,也全是“犯罪心理学式”的精准。
他知道我每天下午三点去图书馆。
他就在两点五十到。
他知道我喜欢靠窗的位置。
他就提前占好我旁边那个座。
我后来问他,你到底跟踪了我多久,这么了解我。
他面不改色地嘴硬,“这叫目标人物行为模式分析。”
我笑弯了眼,“我喜欢向日葵,因为它永远朝着太阳。”
他当时没吭声。
两个月后,学校后面那片荒地上,长出了一整片金色的花海。
他站在花田边等我,被太阳晒得脸都脱了皮。
看到我,他却把头扭到一边,说的话还是那副德行。
“路过看到的,跟我没关系。”
求婚那天。"
法官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林皎皎,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
“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死刑两个字。
林皎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被告席上。
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
她流产了,大出血,因送往不及时,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个原本用来算计宋逾的孩子,也成了她的催命符。
同一天,孟淮川被执行死刑。
行刑前,宋逾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孟淮川剃着光头,隔着玻璃看着宋逾,笑了笑,只说了一句。
“宋教授,你就是个笑话。”
宋逾变卖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车子。
整整一千五百万。
全部捐给了受害女性救助基金。
宋逾回了一趟家,最底下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的衣服。
他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换上那件白衬衫。
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宋逾看着镜子,苦笑了一声。
他走到客厅,抱起桌上的骨灰盒。
“念念,我们回家。”
车子启动,朝着西郊开去。
天上飘起了雪花。
车子停在槐树林外。
宋逾抱着骨灰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林子。
到了那棵槐树旁,他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掏出一把军工铲,开始挖坑。
泥土混着冰雪,他的手很快就磨破了皮,鲜血顺着铲柄流下来。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说别挖了。
可我发不出声音。
坑挖好了,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宋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满满一把安眠药。
没有任何犹豫,他仰起头,把药片全部吞了下去。
他抱着我的骨灰盒,躺了进去。
雪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药效很快发作,宋逾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了二十岁的我。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转过头,看着他,眉眼温柔。
“宋逾,你来啦。”
宋逾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伸出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握住了我半透明的手指。
“念念,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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