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窝在康拉德的怀里,感受着羊绒大衣的温暖和他胸口的温度,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装进了移动的、恒温的、豪华运输箱的小猫。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康拉德抱着沈宝珠上了楼梯,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
康拉德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饿了吗?”
“饿了。”她说。
她的语气是诚实的,但她的表情是倔强的,这两种矛盾的东西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康拉德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想吃什么?”
沈宝珠的眼睛转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个既能折腾他、又能满足自己胃口的绝佳方案。
“我要吃你做的。”她说,下巴抬起来,“中国菜。”
沈宝珠其实有点心虚,她十分不确定他是否会答应她这个要求。
然后康拉德开口了,“My pleasure.”
然后康拉德开口了,“My pleasure.”
沈宝珠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丝得意,一丝狡黠,但她很快就把那丝得意压了下去,因为她不能让康拉德觉得她很好哄。
她把嘴角放下来,重新摆出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
康拉德看着她嘴角翘起来又放下去的全过程,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他没有说什么,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突然回头。
“我的女孩。”
沈宝珠愣了一下。
“你或许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宝珠坐在床上,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就决定了撒谎。
“珠珠。”
随即一场头脑风暴席卷了她。
四次,她和康拉德只见了四次面!而在这四次见面之间,她居然已经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如果沈万荣知道她认识了一个德国男人,只见了四次面就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他会怎么做?
沈万荣会直接飞到德国来,用他那条定制的意大利皮鞋踢烂康拉德古堡的大门,然后用他那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能把人活活骂哭的语气,对康拉德说:“你谁啊?你凭什么泡我女儿?你知不知道我女儿才十八岁?……”
然后他会把沈宝珠拎回港岛,关在太平山顶的别墅里,没收她的手机,断了她的网,让她每天在家抄《三字经》,抄不完不许吃饭。
蔺兰会怎么做?
蔺兰会先哭,哭完之后会用她那种在片场打磨了三十年的、温柔而不可抗拒的语气对沈宝珠说:“宝珠,妈咪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妈咪只是觉得你还太小了,你不懂什么是喜欢。那个德国男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什么人?你了解他吗?你见过他几次?你就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宝珠,你是不是被妈咪宠坏了?”"
他看着沈宝珠,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纵容的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声音还是一样好听,低沉、平缓、带着一点点的沙哑与慵懒。
沈宝珠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在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散开了,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还沾着干掉的咖啡奶泡。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咖啡渍的痕迹,睫毛上还粘着一点点的咖啡液,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暴风雨里被捡回来的、湿漉漉的小狗。
但她坐在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背后是象牙白的亚麻床幔,头顶是淡琥珀色的水晶灯光,她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白里透红,她的嘴唇还是天然的玫瑰色,没有因为刚才的狼狈而褪色半分。
她狼狈,但她还是美的。甚至因为这种狼狈,美得更加惊心动魄,像一朵被雨打过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枝叶有些凌乱,但那股艳烈的、不可忽视的美,反而因为这种脆弱感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她抬起头,看着德莱恩。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晕?”她问,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语气却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甚至有一点撒娇意味的嗔怪。
德莱恩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沈宝珠正盯着他看,几乎会错过。但他的笑意是真实的,从他的嘴角蔓延到眼底,在那双深棕色的、藏着灰绿色光晕的眼睛里漾开,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
“你的呼吸,”他说,“人在真正失去意识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很浅很慢,但你刚才的呼吸频率和醒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在电梯里的时候,换了一个姿势。”
沈宝珠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来了。在电梯里的时候,德莱恩抱着她的手臂稍微动了一下,她觉得那个姿势不太舒服,就自己调整了一下,把脸从他肩窝里挪到了他胸口,因为他的肩窝太硬了,硌得她颧骨疼。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她忘了,她在感受他,他同样也在感受她,她在他怀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触觉。
“好吧,”沈宝珠嘟囔着,低下头,用手指绞着德莱恩那块亚麻手帕的边缘,“被你发现了。”
她的耳尖红红的,像两颗被烧热的玛瑙。
德莱恩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装晕倒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至少你不需要去应付那些人的目光。”
沈宝珠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你知道吗,”她说,“你和我daddy真的好像。”
“你知道吗,”她说,“你和我daddy真的好像。”
德莱恩微微挑了一下眉,这可算不上是一种不错的夸奖,尤其对一位成年陌生男性,但沈宝珠显然没有意识到。
“连说话的语气都几乎一模一样,”沈宝珠继续说,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 “我读初中那会儿,有一次去出席一个活动,穿了一件漂亮的白色裙子。然后我突然发现好多人都在看我,我后面才意识到是我来了月经弄到了裙子上。我觉得天都要塌了,然后实在没办法,我就直接装晕,想着眼睛一闭,所有事就都和我没关了。”
“然后我daddy就像你一样,明明知道我是装晕,却还是把我抱回了休息室。”
沈宝珠突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了她的心头,明明她刚刚还在笑,但她现在只觉得好想哭。
“我daddy从来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沿着她的脸颊,划过那道已经干涸的咖啡渍,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