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直白，跟他这身上的书卷气息截然不同。

云漪澜眸光微闪，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本儿时的小作，“请问三皇子最喜欢我的哪首诗？”

她声音很轻，故意让语气里只有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而不是质问。

“《伤农》！”裴湛回答得极快，猜出对方在试探。

云漪澜抬眸：“三皇子最喜欢这首诗里的哪句？”

裴湛：“惟愿天公降雨露，莫教流民惹尘埃！”

云漪澜：“我没有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遇到欣赏我的知音。更没想到如今落魄了，还有人记得我。”

她背过身假装拭眼，眼底戒备一片。

两句话，他说错两个字——将“施雨露”错背成了“降雨露”，又将“满尘埃”念成了“惹尘埃”，可见裴湛是临时背诵的。

云漪澜又随机挑了几首诗，裴湛都一一回答了上来，只有偶尔几个错处，其他几乎是倒背如流，可见这个人的城府和惊人的记忆力。

云漪澜第一反应，便猜到了裴湛要利用自己。

第二反应是，裴湛想用美男计。

第三反应，裴湛应该是想利用自己对付裴炎珩，兴许方才在书房外，他已经将自己和裴炎珩的对话听清楚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裴湛便承认了：“本王惜才，又倾慕你许久，只要公主愿意，本王定会护你周全，绝不让皇兄和丁妙音再欺辱你！”

他伸出手，要握她的手，甚至，还想做更进一步的举动。

一个很早便豢养面首的小国公主，本性放荡又野蛮，他不屑，也更自信能轻易拿下她。

云漪澜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但又很快生了其他心思。

对，裴湛确实是个伪君子，表里不一，竟还想对她实行美男计，但不妨碍他是南战军的首领身份。

璟国三皇子，南战军首领，擅长丛林战。表面儒雅、背地狠辣，是裴湛的最大竞争对手。

这样的男人，如果他肯帮夜池打仗，虽不是水军，但也能拖上芥国一段时日。若是再跟裴肆野联合，那岂不是……？

云漪澜低头是对这个男人的嫌弃，抬起头已经在他头上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南战军形象。

她苦笑一声，声线已是十分柔和：“看来我与裴炎珩、丁妙音的事情，三皇子也知道了，让你见笑了。”

裴湛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惊叹于她的美貌和声线。如此美人，如果落入得幸楼，估计不出一月，就会被哪个皇孙公子关到别院里，然后等到腻了，再沦落到另一位公子手里。不过，以她养面首的本性，想必也是豪迈之人，说不定她会欢喜那样的日子呢？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很快便消失不见。“本王不仅知道你们的事情，而且我还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芸芸！”

他上前一步，又想去握她的手，“芸芸，裴炎珩那种人不值得你爱，忘了他吧！”

云漪澜十分反感他身上的优越感，却又不得不濡湿着一双桃花眼，假装感动道：“你……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被丁妙音顶替了？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了吗？”

“本王并没有打听，也没有任何证据，但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你……”云漪澜动容：“要是珩哥哥也这么想就好了。”

“你还喜欢他？他那样折辱你，你还要喜欢他？””裴湛瞬间感觉到了危机感，没想到一个如此放荡的女人，对裴炎珩却是真心的。

“珩哥哥曾经与我订过亲，我早就将他当成自己的夫君，忘不掉了。”她其实恨死裴炎珩了，却不得不立一个深情女子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