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苏雯正温柔地靠在车门边等着我,看见我这么快就脸色苍白地折返回来,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担忧和讶异。
“怎么了致远?是爸妈今天出门不在家吗?你怎么……”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眼中难以掩饰的悲凉和决绝。
我望着眼前这个自从嫁给我之后,就一直在默默承受着我那个原生家庭无尽索取和挑剔,却从来不曾在我面前抱怨过半句的女人,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鼻腔。
“苏雯,”我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逼回那不合时宜的湿意,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但目光里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之前新西兰那家跨国公司发来的录用通知和长期工作签证,你还没有帮我正式回绝掉吧?”
苏雯明显地怔了一下,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一抹混杂着惊喜、期待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她眼中迅速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
“没有,我一直找借口拖着那边的人力资源,说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家庭安排,其实就是在等你的最终决定。林致远,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好了。”我猛地拉开车门,动作有些粗暴地坐进驾驶座,然后将那个装着六千块钱、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信封狠狠砸进了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里,仿佛要甩掉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们走,带上朵朵,全家移民。手续越快办完越好,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心中翻涌的并不是对故乡和亲人的不舍与留恋,而是一种迟来了三十多年、终于冲破堤坝的解脱感,仿佛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终于将头探出了浑浊的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自由的空气。
从我拥有清晰的记忆开始,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似乎就只是为了给弟弟林志峰的人生道路充当垫脚石和补给站。
因为我是哥哥,是长子,所以我必须无条件地谦让弟弟,必须承担起所谓的家庭责任,必须毫无怨言地、无止境地帮衬家里,仿佛我天生就欠着他们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林志峰初中时看上了一双最新款的限量版球鞋,我妈王春华会毫不犹豫地拿走我熬夜苦读、好不容易才挣到的奖学金去满足他的虚荣。
林志峰高考成绩一塌糊涂,连最普通的三本线都没达到,是我拿出了工作头两年咬牙攒下的所有积蓄,为他支付了那笔数额惊人的“捐资助学费”,才让他挤进了一所民办大学的门槛。
林志峰毕业后嫌坐公交车上班丢人,整天嚷嚷着要买辆车代步,我妈又理直气壮地逼着我,让我把和苏雯省吃俭用、规划了好久才凑齐的二十五万购房首付款“暂时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