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盯着他。
盯得翟青祤前世今生的悔恨痛楚俞涌俞烈。
他记得这张脸。
记得她的温柔似水,记得她说"我会照顾你"的真诚。
更记得,她是如何亲手喂了他迷魂药,记得那绳索将他捆绑起来的触感,记得她眼中的贪婪和算计。
他已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前世的挤压的恨与此时四肢俱断的无能,让他狂怒。
"滚开!别碰我!"
"我看见你就恶心!"
"我就是死了,也不需要你救——"
"滚啊!"
每一声,都夹着冤枉,极其破碎。
使得他这惨白的皮囊,看上去更加像个索命的厉鬼。
容忬木着的脸终于有了动作,微微歪头。
行。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砍死他,现在不用犹豫了。
她撑着璧洞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摸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翟青祤还在那骂:"你这贪得无厌之人……"
骂得太用力,牵动了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却不停:"化成鬼,我也不让你如愿!"
容忬把柴刀抽出来了。
刀刃磕在石头上,脆脆的响了一声。
"铛!"
翟青祤声音戛然而止。
这把柴刀他认得,甚至连摆放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楚,刀刃不长,刃上有豁口,前世他为了减轻她砍柴的辛苦,还亲手打磨过。
现在?
抬眸,分辨出了容大丫的面容,毫无虚情假意的担忧,只有不耐烦与被骂后的怒,以及,真想一刀砍死他的……
杀气。
容忬手起刀要落。
翟青祤:"??"
来真的?!"
这种事儿,他一小孩掺和什么?
容大丫又不吃亏,说不定下一刻巴掌就要上去了。
再者,他也想听听,容大丫为何会上街找人拿六两。
容忬听明白了,这赵鄞不是受他娘王柳依所托,来送温暖的。
"说完了?"她神色不变,挑了挑眉。
赵鄞道:"你就不知悔……"
话没完,下一刻,容忬拿起石桌上那待客的茶,一把就泼在他脚边。
声色平平的,"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滚。"
赵鄞急退半步,竹色长衫的衣摆还是被溅上了几滴水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
"容大丫,你不可理喻!"
容忬脾气本来就不好,拳头痒。
但她这人不莽,人情世故还是要走一下,扇翟青祤,是因人落到她手里了,没人撑腰。
扇赵鄞,还得顾着真对她好的王柳依。
人家没少给容大丫容小弟缝衣裳。
稍微吸了口凉气,终于冷静点儿了。
"赵鄞,你说读书读得脑子都成水了是吧?"
"你——"
容忬嗤笑一声,"口口声声是来关切我的,却句句提你赵家的名声。"
"是不是真当了你赵家的媳妇儿,被人讹钱,调戏,还得给人下跪?"
赵鄞哪里见过她这浑身是刺的模样,是那种冷刺,笑起来没温度,说起话来也没情绪。
红着脸要驳斥,"胡说——"
可他又停住了,"讹钱?调戏?"
"谭五怎会调戏你?"
这句反问,给容忬整笑了。
原来这赵鄞打心里看不起容大丫呢。
"若不是你穷,没机会上东市,他见了你还要调戏你呢,调戏我有什么奇怪的?"容忬道,"我有鼻子有眼,不说美若天仙,好歹也是个小家碧玉吧。"
赵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挑不出一个好词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