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天色已擦黑。陆乔伊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噜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清晰。门卫陈大爷见了她，笑着打招呼，“回家啦？”

“是啊，陈叔，明年见！”

厂门口马路上，路灯刚亮起，橘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细长。她看了眼手机，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并不着急。

公交站台边已站了不少人，陆乔伊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挡住北面灌来的冷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宝马SUV缓缓停靠在站台旁，车窗无声降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去高铁站？上来，我送你。”

陆乔伊一愣，探头一看，竟是老板李政道。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摆手，语气都有些发紧，“不、不用了李总，我坐公交就行，挺方便的。”

“这儿不让久停，正好有话跟你说，上车。”李政道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恰巧一辆公交车从后方驶来，正打着灯准备进站。陆乔伊怕挡了路，也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得匆匆应了一声，先把行李箱塞进后座，随后绕到副驾坐好。

系安全带时，她的手有些微颤，对了好几次才听到“咔嗒”一声扣紧。她下意识拽了拽安全带，屏住呼吸，小声说道，“……是东站。”

“你很紧张？”李政道低沉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子尚未启动，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陆乔伊被他这一眼看得更不自在了，手指在安全带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没有没有，就是……没想到会遇到您。” 其实她心里想回答的是，任谁和老板独处一个空间都会紧张吧。

李政道没再追问，收回视线，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了车流。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暖风轻轻吹拂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进厂有半年了吧？”

“嗯嗯，有了”陆乔伊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却在打鼓，老板突然问这个，是自己哪里有问题吗？

“我翻过你的档案，南城大学，学的是汉语言专业”李政道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的，李总。”陆乔伊点点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年后卫杨家里有事，需要休假一个月，我需要人暂替一下他的位置。”李政道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声音不大，却让陆乔伊的心跳漏了一拍，“工作不复杂，就是要细心，我感觉你挺适合的，工资方面会给你提一级，有没有兴趣。”

陆乔伊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让她暂代卫杨助理的工作，她第一反应就是，“我……我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说可以就可以。”李政道的语气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回去好好过个年，初八上班之前，想清楚了找我。要是愿意，人事那边我来打招呼。”

陆乔伊还有点懵，她去做卫杨的工作，那她的工作怎么办，心里这样想，嘴上就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年后公司要扩招人员，现有的销售还不够，到时候跟单员另成立商务部，你那点工作不用操心没人做。”李政道目视前方，三言两语就把公司来年的规划说了出来。

陆乔伊点点头，“那就行……那我想问，如果卫杨回来了，我还能回去我原来的岗位吗？”

陆乔伊话音刚落，李政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陆乔伊刷的脸一红，不敢再说话，立马侧过脸看向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玻璃上倒映着她懊恼的神色。心里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句：陆乔伊，你能不能聪明点。

陆乔伊深吸一口气，待平复好心情，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李政道的侧脸说，“谢谢李总，给我这个机会。”

李政道没应声，只是把音响打开，放了一首老歌。舒缓的旋律填满了车厢，陆乔伊终于不再那么紧绷，靠在座椅上，慢慢放松下来。

“你是哪里的？”行至半程，李政道突然开口问道。

“蛤……”有一瞬，陆乔伊没反应过来，随即赶紧接话，“我是广宁市兴隆县的。”

“你这回去坐的是火车？要十几个小时？”李政道似乎有点不确定，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