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歪了一下脑袋。
“对了,他还说过一句话,不是那个嗒嗒嗒的,是另一种话,我听不懂,但我记住了。”
她张嘴,一串音节从她舌尖滚出来。
俄语。
语调升降,重音停顿,尾音的含混方式,全部原样复刻。
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讯兵的铅笔悬在半空,嘴巴合不上。
梁劲站在帐篷口不动了。
周秉闻蹲在医药箱旁边,拧碘酒瓶盖的手停了。
她裹着大了三号的军大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复述完还补了一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轻,跟哄小孩似的。我听着好听就记下来了。”
她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啊?”
周秉衡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句俄语翻译过来是——“小姑娘,跟我走,那边有拖拉机和大房子。”
何耀祖哄她的话。
她是真的不懂。
他转向通讯兵。
“最后一句,不用记。”
通讯兵把铅笔放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梁劲很想问什么意思,但最终收了表情,带着通讯兵退出帐篷。
周秉闻蹲在原地,碘酒瓶盖还在地上滚,他盯着苏星眠看了好半天,嘴里冒出一句。
“二嫂,你这脑子,搁我们医院,够读三个博士的。”
苏星眠裹着大衣冲他笑了笑,笑得乖巧又无辜。
她仰着脸看周秉衡,等着他发问。
比如你怎么能一字不差地记住这些。
比如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什么都没问。
“辛苦了。”"
“以后,要叫二嫂。”
“爷爷,这姑娘,我娶了。”
“既然老三这么热心,正好我近期军务繁重走不开,护送你二嫂来大西北的重任,就全权交给你了。”
“你!”
周秉闻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直跺脚。
苏星眠还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掩下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乖巧跟着周奶奶去二楼休息。
这边,周秉衡放下话筒。
那句问话还在他脑海里转悠。
小姑娘挺会演。
可声音是装不了假的,那股子娇,是真的。
他明知道她在使小心思,偏偏还吃这一套。
南方乡下来的,不知道大西北的沙子有多毒。
不娇养着,怕是第一天就得闹着要回去。
他伸手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开车去师部。
“今天过来有事?”
师长正低头看防风沙报告,见他进来,颇为诧异。
周秉衡将帽子摘下,身姿挺拔,立正,敬礼。
“师长,我打结婚报告。”
“什么?”
师长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晃,热水差点溅出来。
“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哪家的姑娘有这么大本事,能把你这狐狸给收了?”
“家里安排的,下个月到。”
周秉衡温声回应,嗓音清润,不带多余情绪。
师长端详他半晌,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一拍大腿。
“好事啊!你这级别,家属随军是应该的。”
“就是……最近家属院的住房有点紧张……”
师长说到这儿停了停,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周秉衡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知道师长还有后话。"
苏星眠脚步没停,跟着周秉闻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扯了扯他的袖子。
“秉闻。”
“嗯?”
“那边是谁家?”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周秉闻顺着看过去。
“师长家的院子,宋青青住那儿,她姨妈是师长夫人。”
闷声补了一句。
“前天哭着回来的,比那些被拐的姑娘哭得还惨。”
嘁了一声,压低嗓门。
“二嫂,以后离她远点。”
苏星眠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
四百米外,那道机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一句话拖着尾巴。
……出身短板,是最容易被攻破的防线。
苏星眠慢慢收回视线。
威胁等级,中等?
太低了。
前方院门口,周秉衡站在台阶上,正侧头跟一个送文件的通讯员说话。
通讯员敬礼跑了。
苏星眠踩着台阶往上走,经过他身边,听见他低低开口。
“进去把脸洗了,下午带你去看你以后住的地方。”
苏星眠脚步一停。
“我们的家?”
周秉衡别过脸,没接这个话茬。
耳根红得厉害。
苏星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侧脸那片红,花苞在体内又震了一下。
她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