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留步。”
沈渡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让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沈渡川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太子服制,一个紫色官服,一个清隽矜贵,一个清瘦锋利。
“殿下好手段。”
沈渡川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先占了那女子的身子,再拿她全家威胁她,最后让陛下赐婚。一环扣一环,沈某佩服。”
裴让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沈卿过奖。”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沈渡川的目光幽深,“那名女子,她愿不愿意?”
裴让的笑容淡了。
“沈卿管得太宽了。”
“臣是尚书左丞。”沈渡川说,“掌纠察之职。殿下的事,臣都要管。”
裴让盯着他,盯了很久。
“沈渡川,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沈渡川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殿下说的是。臣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那殿下知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裴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隽依旧,可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沈渡川,你管天管地,管不了本宫的后院。本宫的女人,本宫说了算。”
他转身走了。
沈渡川站在原地,看着裴让的背影消失在太和殿的门口。
他站了很久,久到殿里的太监都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
龙椅空着,龙案上还摆着那份弹劾的折子。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傍晚的时候,圣旨到了东宫。
苏念安跪在含章殿门口,听着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完那道圣旨。
圣旨很长,用词很华丽,她只听懂了一件事,她被赐婚给太子裴让,为太子妃。
太监把圣旨递给她,她伸手接了。
圣旨是黄色的绸缎,沉甸甸的,烫金的大字在夕阳下闪着光。
她捧着那道圣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姑娘——不,殿下。”
宫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苏念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圣旨,看着上面“苏氏念安,温婉贤淑,堪配储君”几个字,忽然觉得很冷。
温婉贤淑?堪配储君?她一个被抢来的、被强占的、被威胁的民女,也配叫温婉贤淑?也配叫堪配储君?
宫女扶她起来,她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攥紧了,指节泛白。
裴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念安坐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道圣旨。
她没有点灯,整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裴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怎么不点灯?”
苏念安没有说话。
裴让走进来,自己点了一盏灯。
烛火跳动着,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