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裙摆在青砖地面上铺开,金线绣成的芍药纹样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架开得正盛的紫藤,她被引到了院子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之前那件绛紫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素色的便服。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比之前在街上松弛了许多。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茶桌,桌上有一套青瓷茶具,壶嘴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正端着一盏茶递在自己嘴边,抬眸看见姜皎玉的身影。
他似乎整个人顿住了,茶杯边缘贴着他的下唇,就那样举着。
随后,他的目光从姜皎玉的脸上滑到她的肩上,从肩上滑到裙摆,最后一寸一寸地移回来,最后定格在她的眉眼之间。
姜皎玉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了,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微微一松。
茶杯从掌心滑落,砸在石桌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茶水溅在他的衣袍下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侍女们立刻无声地围上来,蹲下身收拾碎瓷片,动作快而轻。
姜皎玉看着那滩碎瓷片,又看着那双还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的眼睛,忽然笑了。
“怎么,”她微微偏头,语气轻飘飘的,“没见过女人?”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姜皎玉,他的手轻微的颤着。
“许久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了。”
他冷不丁的开口来了这么一句,姜皎玉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整条手臂。
什么玩意?
她不是没被人夸过好看。
早些年在京城的时候,那些世家公子变着法儿地往燕王府递诗帖,燕王那时候气的不行,统统把这些帖子扔了出去。
姜皎玉一屁股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红裙的裙摆在身侧铺开,她坐姿很是豪迈。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有些不耐烦。
“茶我已经在陪了,那你答应我的,是不是该兑现了。”
面具男人他低下头,从茶盘里取了一只新的茶杯,放在姜皎玉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他提起茶壶,壶嘴倾斜,一道碧绿的茶汤从高处落下,注入杯中。茶汤的颜色很漂亮,清亮中带着一点淡淡的黄,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把茶杯往姜皎玉的方向推了推。
“不急。”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一些之前的从容,“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
姜皎玉端起茶杯,没有喝。
她垂下眼,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实在是看不透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姜皎玉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藏在银色面具后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可以叫我渡鸦。”
渡鸦。
姜皎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