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已过了三天,这三天姜皎玉都尽量躲着他。
可这家伙毫不客气,把公文直接搬到了姜皎玉的书斋里。每天苏州府的官员们排着队来送公文、递折子,进进出出都要经过书斋的前厅,每个人都忍不住往姜皎玉这边多瞄几眼。
姜皎玉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更让她崩溃的是,宋长琛每天处理完公务,就会坐在书斋的角落里,拿起她写的一本书,慢悠悠地朗读。
不是默读,是朗读。自己想躲都躲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清润,咬字清晰,读起书来抑扬顿挫,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好听。
可问题是,他读的是她写的书,而且读的都是那些她超级夸张的部分。
“宋郎负心另娶那日,姜娘子站在城楼上,看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经过,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心想:今日你负我,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宋长琛读到这里,抬起头看了姜皎玉一眼,看的她眼皮直跳。
“城楼?苏州没有城楼,写本子也要严谨一些。”
姜皎玉假装在整理书架,不理他。
“姜娘子一纸诉状告到衙门,状告宋郎骗婚夺财。公堂之上,宋郎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宋长琛翻了一页,表情微妙。
“骗婚夺财?你当年的嫁妆我一分没动,全给你存在钱庄里了,其余的全部归还给燕王府。”
姜皎玉的手抖了一下,几本书险些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宋长琛继续读。
“宋郎跪在姜娘子面前,痛哭流涕,求她原谅。姜娘子冷笑一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合上书,看向姜皎玉。
“我什么时候跪过?”
“咳,这都是假的,为了本子的戏剧感写的。”姜皎玉轻咳一声。
“你写的每一本书里,男主角都跪了。”宋长琛很是认真。
“那是因为读者爱看。”
宋长琛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姜皎玉差点把书架推倒的话。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我跪不跪。”?什么意思?
姜皎玉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他。
宋长琛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也不像是在认真。他就那样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她的书,用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目光看着她。
“你……你少来这套,”姜皎玉结结巴巴地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你现在是太子太傅,跪我一个平民百姓,像什么话?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宋长琛的语气淡淡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姜皎玉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宋长琛,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
“不是难堪,”宋长琛把书放到一边,站起身来,“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每一本书,我都认认真真地读过。每一个字,都读进去了。”
姜皎玉看着面前这个颇有些无赖的男人,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不想挣扎了,“要不您还是把我抓走吧,别折磨我了,行不。”
“自然会抓你走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宋长琛走在姜皎玉面前,忽然俯下身靠近她。
这一举动吓得姜皎玉顿时结巴,“你,你干什么!这还是白日!还在书斋!你别乱来啊!”
宋长琛像是抓住了关键点,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意思是,晚上就可以……”
“打住!”姜皎玉面色通红推开他,连忙跳开几步,像一只炸毛了的狸奴。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话!真一点不害臊啊!”
宋长琛双手抱胸,“跟你学的。”
姜皎玉忽然想起刚跟他相识那一会,自己打着歪主意靠近他,后面逐渐死皮赖脸,再到后来自己直接来了一手强取豪夺,把还是秀才时期的宋长琛撩的一愣一愣的。
咳咳。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逗你了,今日我还有事需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宋长琛整理自己的衣袍袖子,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不许再想着逃走,不然我直接把你抓进大牢里看着。”
虽然宋长琛说的很平淡,但姜皎玉是知道这事他真敢做。
没想到我堂堂曾经京城一霸,如今要收到如此威胁,真是可恶啊!
姜皎玉咬着牙,恨不得把宋长琛吃掉。
“我傍晚回来。”宋长琛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姜皎玉装作不在意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宋长琛微微勾唇,没有拆穿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了。
他一走,姜皎玉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在的时候,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总觉得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像猫盯着鱼。
“青禾,把新书稿拿来,我今天要写第三章!”姜皎玉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去里间取稿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书斋门口。
姜皎玉以为是宋长琛折返,没好气地朝门口喊:“又落什么东西了?”
门口没有回应。
一只穿着锦靴的脚迈了进来,接着是一袭张扬的绯色长袍,再往上,是一张带着痞笑的脸。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偏偏笑容里透着一股欠揍的意味。
江傲天。
苏州县丞江鹤龄老来得子的宝贝,全城闻名的纨绔子弟,也是姜皎玉心中头号“麻烦精”。
姜皎玉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是你?”
江傲天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开得正艳的桃花,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锦盒,一个抱着酒坛。
“姜姑娘,几日不见,如隔好几秋啊。”江傲天把桃花往柜台上一放,桃花瓣洒了一桌子,“小爷我特意去城外的桃林摘的,最新鲜的,你闻闻,香不香?”
姜皎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束桃花:“江公子,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收你的花。”
“上次你说不收牡丹,这次是桃花,不一样。”江傲天理直气壮。
“上次我还说让你别再来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江傲天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姜姑娘,你今天穿的这件湖绿色的裙子真好看,衬得你皮肤特别白,像……像春天里刚冒尖的嫩芽。”
姜皎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公子,你爹好歹是朝廷命官,你就不能学点正经的?天天来我这儿油嘴滑舌,传出去不怕丢你爹的脸?”
江傲天毫不在意地一摆手:“我爹说了,只要我不赌不嫖不杀人放火,逗逗小姑娘不算丢脸。”
何意味。
姜皎玉:“…………”
有其父必有其子。
青禾抱着稿纸从里间出来,看见江傲天,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