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过的医生全辞职了,除了我
  • 他碰过的医生全辞职了,除了我
  • 分类:悬疑推理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23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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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过的医生全辞职了,除了我》是网络作者“静月幽思”创作的悬疑推理,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沈念陆砚,详情概述:他碰过的医生全辞职了,除了我入职第一天,我连公司茶水间在哪都不知道,就被主任叫进会议室。一本砖头厚的病历拍在我面前,封面贴着六张便签——每张都是一个离职医生的名字。主任说:你是Beta对吧?以后负二层归你。我翻开病历,第一页上写着:患者陆砚,Alpha,信息素系统严重紊乱。接触者应激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心悸、恶心、本能恐惧。我问主任:之前最长的撑了多久?她说:十七天。我把病历夹在腋下,拿了门禁卡。...

《他碰过的医生全辞职了,除了我》精彩片段

他碰过的医生全辞职了,除了我
入职第一天,我连公司茶水间在哪都不知道,就被主任叫进会议室。一本砖头厚的病历拍在我面前,封面贴着六张便签——每张都是一个离职医生的名字。主任说:你是*eta对吧?以后负二层归你。我翻开病历,第一页上写着:患者陆砚,Alpha,信息素系统严重紊乱。接触者应激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心悸、恶心、本能恐惧。我问主任:之前最长的撑了多久?她说:十七天。我把病历夹在腋下,拿了门禁卡。那就看看,第十八天会怎样。
死那天是个周二。
值班表上用红笔圈着 —— 连班三十六小时,周一早八到周二晚八。急诊室的红圈跟判决书差不多,圈到谁谁扛。
我扛了七年。
最后一台是脾破裂,车祸,推上台时血压已经测不到了。我主刀,拉钩的小护士手在抖,我说稳住,她就稳住了。四个小时,下来的时候天全黑了。
我靠在走廊墙上缓了十秒,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盒****。急诊室的老规矩 —— 大手术下来喝甜的,血糖上去人就不飘了。
牛奶还没拆。
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廊有盏灯在闪。手里那盒很凉,凝了一手的水珠。
然后就没了。
再睁眼是一间陌生的出租屋。天花板发黄,墙角有霉斑,窗外是早上七点的太阳。我躺了三分钟,确认三件事:我没死;这不是我的房子;我的手 —— 比死的时候年轻至少五岁,指节上没有握刀磨出来的薄茧。
床头柜上压着***。沈念,女,*eta,二十四岁。
*eta。
这个词我花了十秒消化。上辈子的世界没有第二性别,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人就是人。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 分化期、***、Alpha 的压迫感、Omega 的发热期,所有概念都自带画面,像我本来就懂。
我确实本来就懂。这是沈念的记忆,现在也是我的了。
原主是医学生,刚毕业,投了一堆简历。三天前面试了一家叫瀚海生物的公司,岗位驻厂医生。昨天下午收到录用通知,下周一入职。
我坐在床边,把那盒没喝到的****的温度回味了一下。凉的,甜的,没喝到。
然后做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决定:去上班。
不是热爱。是死过一次之后,最不缺 "再来一次" 的勇气,最缺 "再来一次" 的方向。上辈子方向很明确 —— 救人、值班、再救人。这辈子方向没了,原主学历够不上三甲,那就先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地方。
瀚海生物,驻厂医生,朝九晚五,五险一金。
听起来比急诊室靠谱多了。
入职前那个周末我哪儿也没去。原主的东西很少 —— 衣服一柜子,书半架子,医学教材边角翻得起毛。冰箱里半盒过期牛奶,我扔了。窗台一盆多肉,干得快死了,浇了点水,不知道能不能活。
周日晚上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发黄的天花板。
上辈子值夜班,休息室的天花板也是这样 —— 白的,平的,什么都没有。那时候安静让我觉得空,觉得一个人,觉得活着没什么重量。
现在还是一个人。还是空。
入职瀚海生物那天,行政部小刘领我熟悉环境。
"一楼大厅,二楼行政,三楼到五楼研究部,六楼食堂。"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石地板上嗒嗒嗒嗒跟打字机似的,"负一层停车场,负二层——"
她停了一下。
"负二层不用去。"
"为什么?"
"那边是隔离区。"她说完这三个字,嘴闭上又张开,像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最后只挤出一句,"反正你别去就对了。前台的访客登记系统里连负二层的选项都没有。"
我点了点头。
上辈子做急诊医生的时候,每家医院都有这种地方。***尽头的房间、传染科的隔离区、精神科的重症监护室。"别去"在医护行当里约等于"那儿有个没人能搞定的麻烦",我早就习惯了。
下午三点,周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
周主任,周敏,Omega,四十五岁,短发齐耳,深灰西装,办公桌上架着三台显示器。
"小沈,坐。"
我坐下。她把一本砖头厚的病历推到我面前。
封面贴了六张**便签,一张叠一张。
何语,3/17——离职。
许建明,3/24——离职。
陈颖,4/2——调岗。
苏芮,4/11——离职。
张宇恒,4/28——离职。
赵婷,5/9——离职。
最新那张是今天——5/16。
"上一任今天上午递的辞呈,"周主任说,"入职到离职,十七天。破了纪录。"
她看着我,表情是那种管理者特有的疲惫。
"小沈,你是*eta对吧?"
"是。"
"好。"她把病历又往前推了半寸,"负二层以后归你。"
我翻开病历。
患者:陆砚。性别:Alpha。年龄:30。职业:瀚海生物前首席研究员。诊断:信息素系统严重紊乱,腺体损伤导致信息素无法自行收放,释放浓度远超正常值,且携带高强度攻击性信号。
接触者应激反应包括——心悸、恶心、呕吐、四肢发软、本能恐惧、失眠。
"之前最长的,撑了多久?"
"十七天。也是*eta,跟你一样。"
她把一张门禁卡从桌面上推过来。白色卡面,印着"*2-01"。
"权限给你开了,物资找采购部老赵,上级是我,有问题直接找我。"
"我就一个问题。"我把病历合上,"他的病,能治吗?"
周主任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几秒。
"以前能。他是这个公司最好的研究员。三个月前实验室出了事故,信息素提取设备爆炸,碎片伤到了腺体。从那以后——"
她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知道了。"我站起来,把病历夹在腋下,"明天开始。"
"今天不下去看看?"
"今天先查他以前的实验记录和病历档案,明天带方案下去。"
她挑了下眉,大概没料到"带方案"这三个字。
"行。反正也没别人了。"
我抱着病历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电梯有两部,一部下负一,一部下负二。负二那个按键上贴了张**标签——"限制区域,需门禁"。
我没按。
明天再说。
回到工位,行政部小刘路过,瞟了一眼我怀里的病历封面,脸色立刻变了。
"沈医生——这是负二层那个?"
"嗯。"
"周主任让你接?"
"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了句:"茶水间在六楼,咖啡机是新买的。你要喝随时去。"
"好,谢谢。"
她把"保重"两个字咽回去了,但我听到了。
我打开电脑,点进公司内部研究资料库。搜索:陆砚,信息素紊乱,腺体损伤。
弹出三十七条结果。
我点开第一条,开始看。
资料很全。陆砚出事前的论文、实验记录、事故报告、前三任主治的治疗日志。信息素紊乱的病理机制不复杂——腺体的反馈回路断了。
原因在第三任主治的治疗日志里写得很清楚:操作需要在信息素全开的环境下持续两小时。目前没有任何医护能撑过十五分钟。
我把日志关掉,靠在椅背上。
别人撑不了十五分钟。
我连三秒的感觉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我拿着换药箱站在负二层消防门前,刷门禁卡。
滴。绿灯亮了。
走廊很长,从消防门到最后一间病房大概三十米。墙上每隔三米一盏日光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的,把整条走廊衬得像低成本恐怖片。
*2-01。
我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别进来。"
声音很低很沉,穿过门板的时候被削了一层,只剩下冷的。
"你的伤口需要换药,"我说,"我是新来的医生。"
沉默。然后:"你是第七个。"
"对。前面六个都走了。"
沉默。
"进来。"
我推开门。
空气干燥,有血腥味和消毒纱布的味道。日光灯很亮——不是那种温馨的亮,是手术室里不要阴影的亮。一个人坐在床边,左肩绑着绷带,绷带的颜色已经不白了,渗出液干了之后变灰黄,一看就好几天没换过。
旁边的器械车上放着一个换药包,封口完好,落了一层灰。
他抬眼看我。
怎么说呢。上辈子在急诊室里见过太多眼睛了——痛苦的、恐惧的、愤怒的、茫然的、已经放弃了的。他的不属于任何一类。很冷很清醒,是"习惯了所有人都会退后"的冷。
"你不难受?"他问。
"难受什么?"
"我的信息素。"
我认真感受了一下。空气干燥,有点灰尘味,日光灯管有轻微焦糊味,走廊里的排风扇在嗡嗡转。
"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是*eta。"
"对。闻不到。"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细微,但我看到了。不是释然,不是失望,是某种措手不及。像一个人准备了很久的拳架,结果对手从另一边走过来了。
我走到器械车旁,拆开那个落灰的换药包,开始戴手套。
"伤口几天没换了?"
"不需要。"
"绷带已经和创面粘在一起了,继续不换会感染。"我把生理盐水倒进弯盘,浸湿纱布,"我先处理。"
"你不怕?"
"怕什么?你的信息素连让我打个喷嚏的能耐都没有。"我拿起剪刀开始拆旧绷带,"忍着点,可能会牵引到伤口。"
他没有回答。
旧纱布一层一层拆下来,最里面那层粘在伤口上,我用盐水浸了好一会儿才揭掉。伤口露出来——不新鲜,但也没有感染的迹象。边缘有些发白,是太久没透气导致的。缝线还在,伤口正在缓慢愈合,说明之前的治疗不是完全无效,只是没人持续。
"缝线可以拆了。"我拿起拆线剪,"拆了会舒服很多。"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由**作。拆线、消毒、换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上辈子在急诊室里做了一万次的事,这辈子手也没生。
全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九十几慢慢降到了七十几。
"好了。"我摘下手套,"明天同一时间来换药。上午九点。"
我收拾器械车准备走。
"你叫什么?"
声音从身后来,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不再是刀——是一层冰被指甲刮了一下,多了点裂缝。
我回过头。
他正看着我。日光灯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高,下颌线利,嘴唇因为干燥起了皮。都是冷的线条,但眼睛里的东西没那么冷。
"沈念。"
"沈念。"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称这两个字有多重。
"你呢?病历上写的是陆砚,你自己怎么叫?"
"陆砚。"
"好,明天见,陆砚。"
我拎着换药箱走到门口。
"你明天真会来?"
我停下。
"上一个医生也说明天会来,"他的语气很平,"第五天就不见了。第六天人事发邮件说她辞职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是第七个,"我说,"前面六个都不来了。所以以后就我一个。"
他没有说话。
我关上门,走过那条忽明忽暗的走廊,刷卡出了消防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稳。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小刘,她正抱着一摞文件夹往行政部走,看到我从负二层那边过来,脚步停了一瞬。
"沈医生你——下去了?"
"换个药。明天还要去。"
她看我像看一个从雷区里散步回来还顺手摘了朵花的人。
"你可以啊。"
"*eta的优势。"我把换药箱放回器械柜,"对了,食堂几点开饭?"
"十一点半。"
"谢了。"
十一点二十,我去六楼食堂打了两份饭。打饭的王姐看我盘子里的两人份,多了一句嘴:"沈医生带同事的?"
"带病人的。"
"哪个病人?"
"负二层的。"
王姐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负二层那个——他还吃饭啊?"
这句话的逻辑让我愣了一秒。
"他是人,当然吃饭。"
"不是,我是说——之前没人给他送过。"王姐讪讪地把最后一块***扣在饭上,"食堂不负责送隔离区的餐。"
"以后我送。"我端着两份饭走了。
下负二楼,刷卡,推开*2-01的门。
陆砚正坐在床头看平板。看到我手里的两份饭,表情明显一愣。
"你的午饭。"我把一份放在床头柜上,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搁在饭盒边上。
"食堂不送隔离区。"
"所以不是我送了吗?"
他看着我,没动。
"吃啊,***凉了不好吃。"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确认味道,是确认这份饭会不会哪天也不来了。
我也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
谁也没说话。病房里只剩下筷子碰饭盒的声音,和远处排风扇嗡嗡的转。
我从口袋里摸出便签纸和笔,写了几个字贴在饭盒上:"明天换药九点。饭照带。"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刷卡进负二层。
病房门口放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上面贴了一张新的便签,字写得很规整——不是我的字。
"红烧的就可以。不用换花样。"
我看着这行字,拿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从那天起,陆砚的换药归我,送饭也归我。
周主任对此的评价是:"小沈你太靠谱了,靠谱得我都心虚。"
林与洲是第三周出现的。
那天下午我从负二层出来,在电梯口被一个男的叫住了。Alpha,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件深蓝衬衫,看起来像个研究员。旁边站着一个短发的Omega女性,休闲西装,眼神利落。
"沈医生?"男的先开口,语气很客气,"我是林与洲,陆砚以前的实验搭档。这是我妻子方晴。"
"你们好。"
"陆砚最近怎么样?"
"伤口恢复得很好,信息素指标——"
"我不是问指标。"林与洲笑了笑,"我是问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
"今天早上他跟我说***有点腻了,让我明天换糖醋排骨。"
林与洲愣了一秒,然后转头看了方晴一眼。
方晴笑了,嘴边的梨涡很深:"他点菜了?"
"嗯。昨天点的。"
"他以前从来不会提任何要求,"林与洲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我和他搭档五年,他连实验室空调温度都不肯调,怕别人迁就他。"
"所以你问我他怎么样,"我说,"他在变。"
方晴看着我,表情变认真了:"沈医生,我们不是来质疑你的。陆砚这个人不会保护自己,我们只是想确认,你会不会也像前面六个一样——"
"不会。"
"你才接手三周,怎么这么确定?"
我按了电梯按钮。
"因为我连他的信息素都闻不到,"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他前面六个医生都是被吓跑的。吓不到我。"
电梯门关上前,我看到方晴又笑了。她拍了拍林与洲的胳膊,嘴型好像说了两个字。
"稳了。"
**周,公司开了个会。
周主任主持,研发部、行政部、法务部都来了人。议题只有一个:负二层的隔离区还要不要继续。
"三个月的隔离治疗,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法务部的人翻着文件,"七个主治医生全离职了,现在还剩一个——"
"我。"我举手。
"——沈医生。但一个人撑不起整套治疗方案,我建议转院。"
"转哪儿?"我放下手里的笔,"整个瀚海都找不到第二个能在他的信息素环境里待够十分钟的人。转院就是换个地方隔离。"
法务部的人皱了皱眉。
研发部的老李接过话:"技术上,陆砚的问题是可以修复的。他出事之前是这个领域最好的研究员,他的腺体损伤机制我们研究过——反馈回路断了,需要介入修复。问题是操作的人。"
"我做。"我说。
会议室安静了。
"你把方案写出来,"周主任说,"数据、风险、耗时,全部写清楚。下周给我。"
"三天。"
"行。"
散会的时候法务部的人从我身边经过,"小姑娘挺冲",我没理。
会后第二天,我把一份完整的治疗方案放在周主任桌上。
方案写了十二页:腺体反馈回路的修复路径、分阶段的介入计划、风险评估、应急预案。核心思路不复杂——在信息素完全释放的自然状态下,用介入仪分次修复反馈回路。整个疗程预计三到四个月,每周三次。
"风险呢?"周主任翻到风险评估那页。
"*eta长期暴露在高浓度信息素环境下的影响,文献里没有定论。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受体被部分激活。"
"激活了会怎样?"
"我就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了——在陆砚的信息素面前撑不过十五分钟。"
周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自己写的风险,你自己不在乎?"
"在乎。但他在乎。"我把方案的扉页翻过来,指给她看一行手写字——陆砚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右手有伤,用左手写的。
"可以试。——陆砚"
"我以为他不会同意。"周主任看着那行字。
"他不同意。"我靠在椅背上,"原话是治疗成功了你就完成任务了,失败了你可能出问题,这笔账划不来。"
"那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说,按你的逻辑,前六个医生全跑了,我也可以跑。可我没跑。所以别替我算账。"
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你俩到底谁才是医生?"
"我是。但他觉得他欠所有人一个安全距离,所以凡事自己扛。"我站起来把方案合上,"签字吧,周主任。"
她签了。
治疗从第五周正式开始。
我让行政部把负二层走廊那盏坏掉的日光灯修好了——每天走那条走廊下来,忽明忽暗的对心情不好。还从仓库搬了一把舒服点的椅子放在*2-01,椅背上贴了张标签:沈念专用。
陆砚看到那把椅子的时候挑了下眉:"你打算在这办公?"
"治疗间隙我要盯着数据,站着太累。怎么,不愿意?"
他没说话,但第二天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没有标识,质感一眼就不便宜。杯子里是温水,温度刚好能入口。
"你放的?"
"嗯。"
"什么说法?"
"你上次说走廊里那盏灯晃得眼睛干,多喝热水。"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是水,没什么特别的。但我原来那个马克杯的保温效果确实不行,倒进去的热水十分钟就凉。
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把自己原来的马克杯收进了抽屉。
后来这就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治疗时间,雷打不动。治疗结束之后他会在病房里待一会儿,我在旁边整理数据。谁也不说话——他看他的文件,我敲我的键盘。窗外是负二层采光井里那一点点日光,从头顶的玻璃砖漏下来,在墙上画一道白。
有一天整理完数据发现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呼吸平稳,肩膀放松,手里的文件滑到了膝盖上。
睡着了。
我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六十几,深度睡眠的标志。入眠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对于信息素紊乱患者来说,这个入睡速度和睡眠质量好得离谱。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键盘。刚才整理数据的半小时里我敲键盘的声音不小,没吵醒他。
不对。不是没吵醒——是在这里他睡得着。
我调了键盘静音模式,继续工作。
快五点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他坐直身体,表情有一丝困窘,像不小心把什么不该给别人看的东西拿出来了。
"你不用道歉,"我先开口了,"你的睡眠监测数据我刚记下来。治疗期间保证充足睡眠是医嘱,你现在是在遵医嘱。"
"我睡着了也算遵医嘱?"
"当然算。治疗的一部分。"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总是把所有事都说成是工作。"
"因为确实是工作。"
他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极短极浅,不仔细看会错过。
我把那个弧度记下了。
治疗第八周,出事了。
那天是周二,下午三点,我在做腺体反馈回路的第二阶段修复。操作进行到五十分钟的时候,监控屏幕上的信息素浓度曲线猛地往上蹿——不是缓慢攀升,是几乎垂直地飙升,像心电图上突发的室颤波。
所有警报同时响起。
隔离间外的周主任从椅子上弹起来:"沈念!数据异常——"
"看到了。"
陆砚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颈部青筋暴起,双手攥着治疗椅扶手,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乱快得像拉风箱。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砚,听到我说话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砚。"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某种之前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东西——失控。瞳孔剧烈收缩,虹膜边缘泛着一层暗红。他看着我,但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看见了我。目光是散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周主任在外面喊:"启动应急预案!沈念你出来!"
应急预案:操作者撤离,远程注射大剂量***,强制压制信息素。
有效,但粗暴。相当于在一个正在修复的精密电路上直接断电。所有进展归零,腺体遭受应激损伤,下一次治疗至少推迟一个月。
而且,很疼。
"给我两分钟。"
"你——"
"两分钟。"
我没有撤。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皮肤滚烫,脉搏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撞在我的指尖上。
"陆砚,看着我。"
目光还是散的。
"陆砚。"我加重语气,拇指按住他腕部的脉搏点,稳定而有节奏地施加压力。一下,一下,节奏不乱。
上辈子在急诊室里学到的最有用的技能不是切管插管,是这个——当你遇到一个在恐慌中溺水的人,稳定的触觉刺激比任何药物都快。
"看着我。呼吸跟我走。吸——呼——吸——呼——"
他的瞳孔开始聚焦。
涣散的光一点一点收拢,暗红的边缘在褪色。他看到我了。
"……沈……念……"
"我在。继续呼吸。"
他的手反扣住我的,力气大得惊人——我能感觉到指骨被挤压的钝痛。但我没有抽手,也没有改变按压的节奏。
一下。一下。一下。
像节拍器。
监控屏幕上的信息素曲线开始下降。不是骤降,是缓慢的、平稳的回落。退潮。
"在降了……"周主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真的在降了。"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曲线退回安全区。
陆砚的呼吸平稳下来了,心率从一百四十多降到九十。他靠在治疗椅上,浑身汗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手还握着我的。
"好了,"我说,"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平复。
我用空着的那只手去够桌上的毛巾,够不着。
"你得松手,我给你擦汗。"
他没松。
"陆砚。"
"再等一下。"
声音很低很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就一下。"
我没再催他。治疗室里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和窗外排风扇的嗡鸣。
半分钟后他松开手。
我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低头看到我手腕上的红印——被他攥的。
"疼吗?"
"是你攥的,不是信息素。你信息素连我一根头发都没伤着。"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倒是你,刚才的数据我要仔细分析。今天的治疗到这里,你休息。"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去?"
我收拾器械的手停了一下。
"应急预案在那儿摆着。周主任喊了两次。你没有义务留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但还是比平时低,"如果躯体锚定没用呢?如果我失控得更厉害呢?"
"那我就去按应急预案。"
"万一已经来不及了呢?"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上辈子我在急诊室干了七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说漏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七年。"他重复了一下。
我没接话。
"你说的急诊室,不是你简历上写的实习经历。"
不是疑问句。
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嗡嗡响。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他站起来,身体还有些不稳,但拒绝了我伸过去的手,"不过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
"你刚才没有出去。不是因为你是医生,不是因为你觉得应急预案太粗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没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我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话。
上辈子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心脏骤停,倒在走廊上。不是意外,是必然。是无数个"再撑一下就好"和"下一个病人更急"堆出来的必然。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没有说话,等我。
"过劳。三十六小时没合眼,心脏不跳了。倒在急诊室走廊上,手里还攥着一盒****。" 我把手里的器械放到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所以你说得对。我没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从来就没当回事过。"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 —— 安慰、或者沉默。
都不是。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半步,是整整一步。治疗椅和器械台之间的距离被他一步跨完,我们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
"所以你就打算这辈子也这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上辈子累死在走廊上,这辈子继续?反正你不在乎,反正你命贱 ——"
"我没说我命贱。"
"你不说不代表你不是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不是吼 —— 是那种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血丝的声音。信息素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虽然闻不到,但能看到他颈后的腺体在剧烈起伏,能感觉到空气里某种无形的东西在震颤。
"三十六小时值班,一个人倒在走廊上,手里攥着一盒牛奶 ——"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壳而出的愤怒,"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叫你吃饭?没有人提醒你去睡一会儿?"
我张了张嘴。
"有。" 我说,"护士长说过。同事说过。但我 ——"
"但你说 再撑一下 。" 他替我说完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不是信息素失控那种暗红,是另一种红 —— 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水汽的红。
"沈念," 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怕的不是你死了。最可怕的是你死的时候,你自己都觉得 —— 正常。"
治疗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监护仪嘀嘀地响。他的心率一百二。我的心率 —— 我不用看也知道,很快。
"正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嚼一块苦到咽不下去的东西,"你觉得一个人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是正常的。你觉得倒在走廊上没人管是正常的。你觉得手里攥着没打开的牛奶就死掉 —— 也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忽然降下来了。降得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见。
"但不正常。"
"沈念,那不叫正常。那叫没人疼。"
"以后我帮你当。"
"你管不了我。"
"我知道。但我可以每天都提醒你。一顿饭够不够,睡了几个小时,手有没有在抖——"
"我的手没抖。"
"刚才抖了。"他说,"你握我手腕的时候,无名指在抖。"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信息素的原因,"他又说,"是你刚才在害怕。"
"我没怕。"
"你怕了。不是怕我的信息素——你怕我真的失控,怕你救不了我。"
我没接话。
因为他说对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坐在床边把左手举到眼前。不抖了,很稳。但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一圈淡青的淤痕,估计要几天才能消。
我翻出医药箱找了张创可贴——小恐龙的图案。小刘给的,说是儿科买多了剩下的。贴上之后遮住了淤青,绿色的小恐龙趴在手腕内侧,看起来跟一圈指印完全不搭。
手机震了。
陆砚:"你手腕怎么样了?"
"贴了张创可贴。小恐龙的。没挑花色。"
过了一会儿他回:"小恐龙挺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明天四点见。别迟到。"
"嗯。"
我放下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我在急诊室值夜班的时候,休息室的天花板也是这样的——白的,平平的,什么都没有。那时候安静让我觉得空,觉得一个人,觉得活着这件事没什么重量。
现在安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多,就一点点。
刚好够我在闭眼之前,回完那条消息。
第二天周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面色不太好看。
"你的信息素受体活性指标我查了。"她把一份检测报告推到我面前,"比一个月前升高了零点二个百分点。对一个*eta来说,这个变动不是正常波动。"
"零点二,很少。"
"上个月是零点一五,上上个月是零点零五。这不是波动,是趋势。"她顿了顿,"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环境下的*eta受体激活,没有先例,没有数据。但有一点很清楚——越靠近临界值,受体越容易被激活。你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如果有一天你开始感觉到了呢?"
"感觉到了会怎样?"
"你会跟他前面六个医生一样——在他信息素全开的时候撑不过十五分钟。"
我靠在椅背上。
"需要停止暴露吗?"
"我建议暂停两周,观察受体活性是否回落。"
"不能暂停。他的反馈回路修复已经完成百分之六十,暂停会让进展回退。"
"但你的受体活性如果再升高——"
"它升高了,是因为我在他身边。"我看着周主任,"如果我不在了,它自然会降回去。"
周主任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告诉他吗?"
"他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之后直接要求停止治疗?"
"怕。"我把报告合上,"所以我得先说清楚——这不是代价,这是选择。我选的。"
周主任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了又戴上。
"你让我想起我刚入行时候的一个人。"
"谁?"
"我自己。"她挥了挥手,"去去去,三点了吧?你该下去了。"
三点。周二的治疗。
陆砚已经坐在治疗椅上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往下走了两寸——停在我的手腕上。
"创可贴换了一张。"
"洗澡弄湿了。"
"是小狗还是小恐龙?"
"……小狗。都说了没挑花色。"
他没拆穿我。
治疗照常,一切顺利,数据平稳。治疗结束,我照例在整理数据,他在旁边坐着看平板。
"你去找周主任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一个已知事实。
"嗯。"
"她给你看了受体活性的报告。"
"……你怎么知道?"
"三点你进来晚了五分钟。你的手在推门的时候在发抖,跟上次一样,无名指。"他放下平板看着我,"周主任建议暂停。但她没替你决定,因为她知道你不会同意。"
"你在我办公室里安了监控?"
"你的习惯。每次有事瞒我你都会——"
"摸左手手腕。对,你说过。"我把手从左手腕上拿开,"检测报告说受体活性在升。零点二了。"
他的表情没变,但整张脸像是暗了一度。
"停止治疗。"
"不行。"
"不是你不行,是我——"
"是你不行?"我转过来面对他,"陆砚,你的反馈回路修了百分之六十,你的信息素可控性提高了四倍,林与洲上个月来看你的时候说你能在会议室里待半小时了。你现在说停?"
"如果继续下去,你会变得跟前面六个人一样。"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概率一半一半。"
"你管这叫一半一半?"
"对。"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条线。"时间轴。这里是治疗开始,这里是现在。已经走了三分之二。再有两个月就完成了。"我把笔放下,"现在放弃,之前的进展会回退。半年最多一年,你会回到起点。"
"如果代价是你——"
"代价是零点二的受体活性。对我目前的生活和工作零影响。"我看着他,"而且我说了,这是我选的。"
他盯着我。沉默很长,长到我能听见排风扇转了完整一个周期。
"如果活性超过零点八,你保证停?"
"保证。"
"不是嘴上说。"
"真的停。"
"不管两个月还是两个星期?"
"不管。"
他又盯了我一会儿。
"好。"
治疗继续了。
但林与洲第二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小心翼翼的那种,跟他平时的研究员画风完全不同。
"沈医生,陆砚昨晚给我发消息了——就一条。"
"写了什么?"
"零点八。让我帮忙记住这个数字。"
"……他让你**我?"
"他说他不一定舍得到时候叫停,让我来做这个恶人。"林与洲叹气,"他这个人心思重得要命,不习惯让别人为他做任何事。他怕以后他会心软让你继续这个治疗,所以提前找好了刹车。"
"他找你做刹车?"
"他觉得他能刹得住,但是他不信自己。"
我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个保温杯。温水还在冒热气。
第十一周的周二,最后一次治疗。
早上出门前我在洗手池前站了很久。把手伸出来,握拳,松开,再握,再松。很稳,一点不抖。
然后我注意到自己在洗手——已经冲了半分钟了。
上辈子的**病。每次有大操作前会下意识多洗几遍手,洗的不是细菌,是心虚。
我用毛巾把手擦干。深呼吸。走。
下午两点,我去周主任办公室做了治疗前的受体活性检测。
数据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零点六八。
"上周还是零点五三。"周主任的声音发紧,"一周涨了十五个点。"
"还在安全线以内。"
"离零点八只剩零点一二了。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操作意味着什么?今天是最后一步——腺体反馈回路的最后一段闭合。闭合瞬间会有浪涌,信息素浓度会达到峰值。浓度越高,受体激活越快。如果浪涌期间你——"
"周主任。"
她停下来。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浓度会很高。我知道零点八可能就在今天。我知道你说的一切都对。"
"那你——"
"今天之后治疗就结束了。他会好。他的信息素会恢复可控。他不用再被隔离在负二层了。"我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所以我得做完。"
周主任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她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很重,像把一件东西死死摁住。
三点整。
陆砚已经坐在治疗椅上。日光灯的白光铺下来,照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头发比平时整齐——像是出门前整理过,但有一撮翘在耳后没压下去。
"准备好了?"
"嗯。"
"今天最后一步。闭合的时候信息素会有短暂浪涌,十到十五秒的峰值。会感觉一股热流从颈后扩散全身,不要抵抗,让它过。"
"好。"
"那我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我拿起介入仪,对位,开始最后一段的闭合操作。
前五十分钟一切顺利。反馈回路一段接一段地闭合,像拼图的最后几块,严丝合缝。我的手很稳,呼吸平缓。监护仪的数据在正常范围内小幅波动。
第五十五分钟。倒数第二段闭合完成。
"最后一段。"我对通讯器说,"进入闭合阶段。"
"收到。"周主任的声音从隔离间外传来,"所有应急预案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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