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出离婚后,周叙白像是变了个人。
他断了和姜澜的所有联系。
开始按时回家,接女儿放学,陪她读睡前故事。
从前连女儿生日都记不住的他。
甚至学会了给她扎辫子。
我妈欣慰地松了口气。
“他终于知道谁才是一家人了。”
我嗯了两声。
第二天带着女儿搬出了周家。
两天后,参加完海难生还一周年晚宴的周叙白回到家。
他拿出一件儿童救生衣。
“姜澜送给念念的。”
“她说,干女儿的平安由她来守。”
他的笑容,在看见空荡荡的儿童房时,僵住了。
....
周叙白给我打来电话时,我刚哄睡念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孩子带去哪儿了?”
“我妈这里。”
“许知意。”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们说好了重新开始,你为什么还要闹?”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
念念睡得不安稳,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搬家时,她问了我三遍,爸爸会不会来接她。
我都没有回答。
“离婚协议在书房。”我说,“你有空看一下。”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就因为一件救生衣?”
“那是周年晚宴的纪念品。姜澜顺手给念念拿了一件,没有别的意思。”
“她怎么知道念念的尺码?”
周叙白顿住。
我又问:“她怎么知道念念的小名?”
念念出生后身体不好,我们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她的照片和信息。
公司里知道这个小名的人都不多。
姜澜却在救生衣内侧,绣了一行小字。
给念念。干妈愿你一生平安。
周叙白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下来。
“在救生筏上的时候,我提过念念。”
“那九天看不到船,也联系不上岸。我们只能不停说话,才不至于睡过去。”
“知意,那只是人在绝境里抓住的一点念想。”
我轻声问:“所以你也答应让她做念念的干妈?”
“一个称呼而已。”
他说得很轻。
好像只是多摆一双筷子,多喊一个人吃饭。
“姜澜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我,自己落下终身肾损伤。我没有办法拒绝她这点愿望。”
“你一向懂事,别和一个病人计较。”
这句话,他这一年说过很多次。
一年前,周叙白被救援船送上岸时,已经昏迷。
姜澜躺在他旁边,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袖口。
医生要把两人分开,她在昏迷中一直喊他的名字。
周叙白醒来后,第一句话也是问她有没有活下来。
我守了九天,只听见他沙哑地对我说:
“知意,她把水都给了我。”
“替我救她。”
我点了头。
那时我只庆幸他还活着。
我替姜澜联系最好的医院,安排专家会诊,连她母亲的住院费也一起付了。
我以为救命之恩总有还清的一天。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要的从来不是钱。
我懂事。
所以姜澜第一次住进周家疗养时,我让人收拾了客房。
她半夜疼得睡不着,周叙白守在她床边,我没有进去。
她做透析害怕,周叙白推掉念念的家长会去陪她,我也没有吵。
后来,她有了周叙白的副卡、司机和公司顶层的办公室。
我只问过一次。
周叙白说:“这些是周家欠她的。”
现在,她连我女儿的人生也要占一个位置。
而他仍然觉得,只是一个称呼。
“周叙白。”
我平静地说:“你的命是她救的,你愿意拿什么还,都是你的事。”
“别再拿我和念念一起还。”
我挂断电话。
没过半个小时,母亲家的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