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萧承渊的那日,满京城都在骂我。
他们说,是我仗着父亲手里的兵权,逼他退了与苏晚棠的婚约。
说我明知他心有所属,还偏要做那个横刀夺爱的恶人。
我没有解释。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替他选的路。
萧承渊想争储,却不愿背上薄情负义的名声。
所以我替他承认:
“是我逼他娶我。”
“是我容不下苏晚棠。”
“也是我派人送她离京。”
那时他站在我身边,什么都没有说。
回府后,他只替我倒了一杯热茶。
“委屈你了。”
我笑着摇头。
“不过几句骂名而已。”
后来他**,我成了皇后。
这三年里,他对我很好。
我怕冷,他每年入冬前都会让人备好银骨炭。
我夜里头疼,他便亲自替我熬药。
我不喜欢宫宴上的虚礼,他就从不逼我陪着应酬。
他从未对我说过爱。
可我渐渐觉得,夫妻做久了,爱不爱也没那么重要。
直到苏晚棠回京。
当晚,萧承渊来到我的寝宫。
他开门见山:
“皇后之位,让给晚棠。”
我正在取耳上的珍珠坠子,闻言,手指停了一瞬。
“理由。”
“她这些年一直在等我,我不能再负她。”
殿内安静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说自己是这段婚事里唯一的恶人。
那时所有人都信了。
连他也默认了。
我取下腰间的凤印,放在案上。
“皇后之位,我可以让。”
萧承渊的神色微微一松。
我却收回凤印,继续道:
“但当年那些话,也该重新说一遍。”
“告诉天下人,不是我逼你退婚。”
“是你为了娶我,亲口负了苏晚棠。”
“告诉他们,不是我将她赶出京城。”
“是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默许她离开。”
“也告诉他们——”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三年不是我抢来的。”
“是你亲手娶我,又亲手把我推上皇后之位的。”
萧承渊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终于把压了三年的话说出口:
“你若真想把位置还给她,就先把我替你背过的骂名,还给你自己。”
——
萧承渊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案上的凤印离他不过半臂远,他却没有伸手。
“令仪,你非要我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自己当年负了晚棠?”
“当年是我逼你退婚的吗?”
“不是。”
“是我派人送她离京的吗?”
“也不是。”他皱起眉,“可事情已经过去三年。晚棠刚回来,你现在说这些,让她如何自处?”
我看着他,忽然问:
“若我父亲还在,你今晚也会来要我的后位吗?”
萧承渊的脸色变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
“我只问你,会不会?”
他没有立刻回答。
父亲三个月前病逝。送葬那日,萧承渊亲手扶我上车,告诉我往后沈家还有他。
如今父亲的百日祭尚未到,他便要我把后位让出来。
“令仪,”他终于开口,“岳父在不在,朕都欠晚棠一个交代。”
“可他在的时候,你从没向我提过。”
萧承渊眉心紧锁,走到我面前。
“你兄长还在守丧,沈家如今经不起风浪。你若肯退一步,朕自会照看他们。”
他说得温和,连我的手都是轻轻握住的。
可我听明白了。
父亲在时,沈家能自己站着。
父亲不在了,哥哥的前程、沈家的安稳,都要看他肯不肯“照看”。
“若我不退呢?”我问。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拿自己和沈家赌气。”
我抽回手。
萧承渊像是这才意识到话说重了,声音放缓:“我不是要赶你走。长乐宫离御书房近,你怕冷,我已经让人添了地龙。除了皇后的名分,你现在有的都不会少。”
他仍记得我怕冷,也仍想把我留在身边。
只是他连我要搬去哪里都安排好了,才来问我肯不肯让。
我没有再争,只说:“让我想想。”
萧承渊神色稍松。
“五日后是岳父的百日祭。那天你回沈府,同你兄长好好说说话。后位的事,等你回来再谈。”
“我想在家里住一晚。”
“好。”他答得很快,“第二日我去接你。”
临走前,他照旧替我关严了窗。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萧承渊,你说过,父亲不在了,沈家还有你。”
他停下脚步。
“这话仍然算数。”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等殿门合上,我叫来青棠。
“给我哥哥带句话。”
“娘娘说。”
“五日后,我回家。”我顿了顿,“让他别只备一晚的房间。”
萧承渊准我回家一天。我却不打算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