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一早就定下的,若是从提前沐浴,用花瓣把身体泡香开始算起,她是没时间去给秦慎奉茶的。
沈枝抱着那身衣裳站在后厨门口,脑子里嗡嗡地响。一边是东宫太子,一边是东厂督主,她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她站在两条路中间,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夹在石缝里的蚂蚁。
她思来想去,最后咬了咬牙,觉得还是太子殿下比较重要。
毕竟太子那边是早就定好的差事,嬷嬷点了她的名,她若不去,就是抗命,而秦慎那边……她只是去奉个茶,晚一日不去,明日再去解释,应当不打紧吧?
她认了他做**,又不是签了**契。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虚得厉害,总觉得秦慎那双丹凤眼正隔着大半个皇城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她后脊一阵一阵发麻。
但时辰不等人。
在宫女的催促下,沈枝揣着那身藕荷色的衣裳去了储秀宫后头的浴房。
浴房很大,四面都是青砖墙,地上铺着防滑的竹席,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浴桶,桶沿上搭着干净的棉布巾子。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李嬷嬷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沈枝一进门,李嬷嬷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先泡上两个时辰,泡好了直接去太子殿下那里。"
"是。" 沈枝宽衣解带,浴桶里已经注满了热水,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深红浅红的,被热气一蒸,整间屋子都漫开一股浓郁的花香。
李嬷嬷舀了一瓢热水从她肩头浇下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
"玫瑰花香最好,别用那些浓的,呛人。你在水里泡够一炷香,水凉了就喊我添热的,别自己起身,着凉了耽误差事。"
沈枝踩着小木凳跨进浴桶里,热水漫上来的时候,她很快就适应了。她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一颗脑袋浮在水面上,玫瑰花瓣湿漉漉地贴在她露出的脖颈和肩膀上。
"谢谢嬷嬷,您可以去忙自己的了,水凉了也不耽误身上沾到花香。"
李嬷嬷点点头, "好孩子,就你让人省心些。"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等几柱香烧完,时辰也到了,她才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得粉粉的,皮肤上沾满了玫瑰花瓣的香气,连头发丝里都是甜的。
李嬷嬷走进来,递给她一条大棉布巾子,让她把身上擦干,又提点她:
"你离太子殿下近,这是许多人求不来的福气。"
其实秦慎猜得没错,她能当上暖床婢,确实是因为嬷嬷的赏识,之前在惠妃娘娘宫里的时候,她只能当苦杂役,而且自己的美貌在后宫嫔妃眼里只会是眼中钉。
如果皇帝看不上她也就罢了,万一哪天酒醉误事,误打误撞... ...那她就没好果子吃了。
于是她就总是找机会在储秀宫的李嬷嬷面前露面,每次看见李嬷嬷都会把嘴巴放得很甜,一来二去,李嬷嬷就说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后宫做杂役太可惜了,可以给她寻个好差事。
只是她的出身摆在这里,也不可能塞给皇子们做妾室,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当个暖床婢。
但是在这里沈枝是高兴的,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也不用怕惹了娘娘不高兴。
"嬷嬷说得是。" 不过她虽有拉自己脱离苦海的念头,却从来都没有所谓攀高枝的想法———
因为她本来就不想永远待在这个世界,她能平安活下去,再想办法回到现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