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我。
“嫂子,你有名分,总比我强。”
我笑了,将宿舍钥匙放到她面前。
“既然他舍不得你,你就好好把握。”
“只是没有我的工资以后,希望你们的情分还能像从前一样深。”
傍晚,陈家摆了一桌饭。
婆婆抱着小满不撒手,陈秀芳忙着给桂芬夹菜。
陈淮生见我进门,眼底最后一点担忧也散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家。”
他替我拉开椅子,语气甚至带着笑。
“离婚证先放你那里。”
“等你这口气出了,我们再办回来。”
小满举着一只饺子问他:
“爸爸,我们以后也住这里吗?”
陈淮生先看了我一眼。
“过完年再说。”
“你林阿姨心善,不会不管你。”
我低头喝了一口凉掉的饺子汤。
八年前他说等铁路铺完。
后来他说等明年探亲。
如今婚都离了,他还是觉得我会继续退让。
晚上十点,厂里来车接外调职工。
我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搬下楼。
两床被子,一只旧木箱,还有装着工资存折和调令的帆布包。
这间房里的家具大多属于厂里。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原来一辆小卡车就能装完。
临走前,我把房门钥匙放在桌上。
那件织了半年的毛衣叠在箱底,没有送给任何人。
凌晨五点,陈淮生提着一包刚出炉的糖糕回来。
他推开门,先看见空掉的衣柜。
再看见桌上的钥匙和调令副本。
纸上写着,我的工资关系和户口已经转往邻省新厂。
报到日期,就是今天。
陈淮生站了很久,忽然抓起离婚证冲下楼。
厂区广播正在播放清晨的生产通知。
远处传来火车一声长鸣。
他跑到站台时,通勤火车已经缓缓驶出红星厂。
隔着结霜的车窗,我看见他站在铁轨旁。
手里的早已凉透的糖糕掉在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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