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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破产了。"
这句话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六十八岁,老伴周德山三个月前出了车祸走了,我一个人住在县城老屋里。
他走了以后,厂里给他买的那份意外险赔了一百八十万。加上我们攒了一辈子的,存折上两百三十万。这笔钱,三个儿子谁都不知道具体数字。
老伴在的时候,仨人一个月来一趟就不错了。过年过节吃顿饭,放下筷子就走,连碗都不帮着刷一个。
老伴一走,忽然都孝顺了。
老大周建国每周末拎箱牛奶来坐一会儿。老二周建军隔三差五打电话,声音特别关切。老三周建民两口子一块来,媳妇王小芳嘴最甜,进门就喊妈,抢着择菜洗碗。
我心里清楚得很——全冲着那笔保险赔的钱来的。
老大当面问过:"妈,那笔保险赔的钱您存哪了?利息高不高?"
老二绕着弯问:"妈,我同事买了个理财产品,年化八个点,您要不要看看?"
老三媳妇更直接:"妈,建民想换学区房,您能不能先支援支援?"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因为我想看看,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还会不会来。
1
我找了个律师,花了三百块,弄了一份假的债务通知书。
然后让隔壁刘婶帮我传话——
"周德山走了以后,保险赔的那笔钱她拿去投了理财,暴雷了,两百三十万一分不剩,还倒欠三十万。"
刘婶叫刘桂兰,跟我住了三十年邻居,谁家炖了排骨都给对方端一碗。她嘴不碎,但传话靠谱。
第三天,三个儿子都知道了。
老大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妈,我听说——爸住院花了很多钱?还被人骗了?"
"嗯。"
"两百多万全没了?"
"嗯。"
"那……还欠了三十万?"
"嗯。"
电话那头连嗯了三声,每次沉默了三秒。
"妈您别急,我周末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我翻出老伴记了一辈子的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第一行字。
"假破产第一天。"
"看谁先来。"
第一个找上门的人,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第一个来的是老大周建国。
周六上午,他拎了一箱苹果,进门放下。
"妈,我来看看您。"
这是老伴走后他第一次单独来,以前每次来都带着媳妇和儿子。
我坐在沙发上,没站起来。
"坐吧。"
他坐下来,手**膝盖,先没开口。
我等着。
第三句,正题来了。
"妈,那个——骗您的人,报警了没有?"
"报了,警官说那个理财公司跑路了,追不追得回来不好说。"
"那……两百三十万真的一分不剩?"
"一分不剩。还欠三十万,债主已经来找过了。"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失望。
他比我还慌张,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妈,那您接下来怎么办?一个人住也不安全,万一债主找上门——"
"你的意思是我去你们家住?"
他愣了一下。
"我家——丽华她——那个——"
"你回去问问她。"
"妈,不是我不愿意,是我那个店最近生意不好,房贷还没还完——"
"我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拎都没拎那箱苹果,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妈,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门关上以后,我在沙发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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