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劲川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背后垫了个旧枕头。
一人一碗,坐在床沿慢慢喝。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可屋子里那股子沉闷比昨天早晨淡了不少。
偶尔碗筷碰出轻响,窗外刘婶扫院子,笤帚划过泥地沙沙的。
日头慢慢升高,从窗纸透进来的光也亮堂了些。
吃完饭,叶穗把碗收走,顺手拧了条热毛巾递给他。
傅劲川接了,擦了把脸,精神看着比刚醒那会儿好了一些。
“今天回门。”叶穗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说得很平,“我爸妈那边,你不想去也行。我自己回去,跟他们说你腿不方便。”
傅劲川叠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叶穗回头看他。他平时应该很不喜欢出门的。
傅劲川把毛巾搁在矮凳上,撑着床沿坐直了些,语气没什么起伏:“该去。第一趟回门,我不露面,你更难做。”
叶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回门的东西是刘婶提前备好的。
两斤槽子糕、一包红糖、两瓶罐头,还有一块料子,都是叶穗自己掏钱买的,没动傅家送来的那些。
傅劲川的勤务兵林望淮已经把车停在了巷口。
吉普车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旧车,墨绿色,车漆剥落了几块,可发动机还壮实,一打火突突地响。
她拎着东西站在院门口等,傅劲川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右腿使不上力,拐杖撑一下,左脚迈一步,再撑一下。
叶穗下意识想上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她感觉他不喜欢。
傅劲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拄着拐慢慢走到她跟前。
他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稳,脊背绷得笔直。
叶穗走在他身侧,稍微落后半步,帮他看着脚下的路。
到了巷口,林望淮已经从驾驶座跳下来,几步迎上前,接过傅劲川手里的拐杖,一只手虚虚托着他胳膊肘。
傅劲川左臂一撑,整个人利索地上了副驾驶。
林望淮把拐杖搁进后座,又绕回来帮叶穗拉开车门。
叶穗说了声“谢谢”,抱着东西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巷口,拐上大路。
老城的街面窄,两旁的行道树矮矮的,枝丫擦着车顶过去。
路上没什么机动车,偶尔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超过去,骑车的人偏头往车里瞅一眼,看见墨绿色的军牌,又赶紧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