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往旁边挪挪，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菜月昴低下头。
发现左手还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杯面，零食，还有那包就算化成灰，他也绝对认得出来的薯片。
“……真的假的？”
“喂，听见没有？”
“啊，抱歉。稍微等一下，我这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昴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却摸了个空。
“……嗯？”
他又低头打量起自己。
黑底橙纹的运动服，脚上那双熟悉的运动鞋，还有一双干净得让他感到陌生的手。
没有伤疤，也没有那些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就连身上那些早已习惯随身携带的东西，也全都不见了。
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
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等他再次抬起头，水果摊老板已经开始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了。
“怎么，钱包丢了？”
“……比那个稍微严重一点。”
昴看向眼前的水果摊。
还有摊位后面，那张带着伤疤的脸。
街口恰好驶过一辆地龙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一阵熟悉的声响。
昴目送着它驶远。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不想再确认下去了。
可惜，现在就算装作没发现也解决不了问题。
“老板。”
“又怎么了？”
“今天几号？”
水果摊老板皱了皱眉，还是告诉了他日期。
“你小子该不会喝多了吧？年纪轻轻的，大白天就喝成这样，少给人添麻烦啊。”
“喂喂，这个年纪就被怀疑酗酒，我这张脸到底是有多吃亏啊……”
几乎没经过思考，熟悉的吐槽便脱口而出。
然而，说到一半，昴忽然没了声音。
他慢慢低下头。
右手的掌心很干净。
没有握鞭留下的茧，也没有后来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迹，身上的运动服更是新得过分，别说缝补，连一道多余的线头都找不出来。
……还真是一点都没留下啊。
昴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
这里是露格尼卡王都。
而今天——
恐怕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可对如今的菜月昴而言，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明明就在几天前，他还站在人群中，亲眼看着艾米莉亚一步步走向王座。
那天来了很多人。
昴原本还想着，都到了这种时候，那个一路上不知道让自己操了多少心的银发少女，总该有点未来国王的样子了吧。
结果，真轮到她走上前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朝台下看了一眼。
而且找得相当准。
隔着那么多人，两人的目光偏偏撞在了一起。
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朝她用力竖起大拇指。
——去吧。
他没有出声。
艾米莉亚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那副明明想忍住，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的模样，昴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随后，她重新望向前方。
走向那个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才终于抵达的位置。
那时候，昴是真的觉得——
结束了。
总算走到这里了。
那些漫长得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日子，终于有了结果。
结果，这才过了几天？
昴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
“…………”
这落差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
至于原因……
他也有头绪……
等一切真正安定下来以后，昴去了一趟封印莎提拉的地方。
那本来应该是最后一件事。
他还记得最后封印崩解时涌出来的黑暗，还有自己拼命才终于握住的莎缇拉的手。
昴当时其实准备了不少话想说。
四百年太久了。
久到他觉得无论说些什么，好像都不足以去弥补。
结果一句完整的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黑暗涌了上来。
然后——
他就提着一袋塑料袋站在了这里。
“……”
昴低头看了看塑料袋。
所以说，这到底算什么？
救人救到一半强制从头开始？
至少也该给个说明吧。
昴揉了揉额头。
可再怎么吐槽，眼前的王都也没有变回去。
不过……
现在的他还记得后来发生的一切。
记得自己死过多少次，记得宅邸里的每一条走廊，也记得那些好不容易才走到自己身边的人。
那些记忆都还在。
只是对他们而言，与菜月昴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如今一件都还没有发生。
艾米莉亚还不认识他。
雷姆也是。
还有贝蒂。
想到这里，昴下意识地朝身侧伸出了手。
伸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
当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换作几天前，那只手大概早就被一只小小的手掌握住了。
要是赶上贝蒂心情不好，说不定还会皱着眉头，抱怨他为什么突然把手伸过来。
然后，嘴上抱怨归抱怨，却还是会好好牵着。
“…………”
昴看着空荡荡的身侧，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手。
“……麻烦了啊。”
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得重新见面，重新认识。
那些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才终于走到今天的关系，如今也得从头开始。
而且，这一次，他们未必还会做出和记忆中一样的选择。
贝蒂还会愿意牵住他的手吗？
雷姆还会像从前那样信任他吗？
还有艾米莉亚……
昴低下头，握了握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
至于最后能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暂时还不愿意去想。
“小哥？”
水果摊老板的声音将昴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站在人家的摊位前。
“啊，抱歉。没什么大事，就是人生稍微出了点问题。”
“……哈？”
“当我没说。”
昴赶紧提着塑料袋让到一旁。
再待下去，这位老板恐怕真要替他叫卫兵了。
他走到附近的屋檐下，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总之，先别想那么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是最后的封印出了问题？
还是死亡回归？
又或者，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某种连记忆都能保留下来的奇怪权能？
还有莎缇拉——
“昴。”
“……！”
昴猛地抬起头。
刚才还在脑海里打转的种种猜测，随着这一声呼唤，顿时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没有立刻回头。
因为这个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隔了四百年，也绝不可能听错。
“昴？”
又叫了一声。
这回，昴终于转过头。
屋檐外人来人往。
没有熟悉的银发，也没有那条黑色的长裙。
更没有那个自己明明才刚刚握住手的人。
可声音确实就在身边。
而且近得有些奇怪。
昴愣了一下。
“……在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应了一声。
等话说出口，昴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
这个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最后迟疑着将手按在胸口。
“……莎缇拉？”
“嗯。”
回应几乎立刻传来。
“是我。”
昴的手停住了。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感觉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心跳也和平时一样。
可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他便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还有另一个人在。
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
只要他想，便能触碰到她。
……原来在这里啊。
莎缇拉就在他的身体里。
昴站在那里，好半天才重新开口。
“……你也跟着过来了？”
“嗯。”
莎缇拉稍稍停顿了一下。
“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昴这里了。”
“这样啊……”
昴轻轻应了一声。
说实话，他现在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弄明白。
那个好不容易才抵达的未来究竟怎么样了，其他人又是否平安，他全都不知道。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值得庆幸。
这一次，他并没有被独自丢在这里。
昴低下头，看着仍按在胸口的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啊……”
“昴？”
“没什么。”
他重新靠回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是突然觉得，这破事好像也没刚才那么糟了。”
莎缇拉安静了一会儿。
“我刚才叫了昴好几次。”
“……真的？”
“嗯。”
“完全没听见啊。”
“所以，我有一点担心。”
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抱歉。刚才脑子里忙着把整个人生从头到尾翻一遍，可能暂时顾不上耳朵那边了。”
“不用道歉。”
莎缇拉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道。
“还有，昴不用说出来的。”
“……什么不用说出来？”
“我的名字。”
“嗯？”
“只要在心里叫我，我就能听见。”
昴愣了愣。
随即试着在心里唤了一声。
——莎缇拉？
“嗯。”
几乎就在念出名字的同时，回应便传了过来。
“我在。”
——真的能听见啊。
“嗯，我在听。”
昴不由得扬起嘴角。
——这倒是挺方便的。要是继续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那位老板恐怕真要替我找医生了。
他朝水果摊的方向瞥了一眼。
老板果然还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刚一碰上，对方便露出了更加担忧的表情。
昴赶紧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暂时还用不着别人帮忙。
……也不能怪人家。
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站在人家摊位前发了半天呆，先是翻来覆去地检查自己的衣服，接着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换成自己是老板，恐怕也得考虑要不要叫卫兵了。
偏偏这事还没法解释。
总不能跑过去告诉人家，自己刚把四百年前被封印的嫉妒魔女救了出来，结果莫名其妙回到了过去，而那位魔女现在正住在自己身体里吧？
……光是想想，都觉得会被当场抓起来。
“昴。”
“嗯？”
“你把我带出来了。”
莎缇拉的声音很轻。
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嗯。虽然出来的地方好像有点不对。”
莎缇拉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道。
“……昴，后悔了吗？”
昴没有回复。
因为如果只是换了个地方，他大概还能抱怨几句，然后想办法带着莎缇拉回去。
可现在的问题，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好不容易才抵达的结局，如今究竟还在不在，他甚至都不知道。
难道真的要重新来过吗？
那些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才得到的信任，要重新去争取，那些曾经说出口的话，也未必还能得到同样的回应。
光是想到这些，昴便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要他在这种时候笑着说没关系，实在有些为难人了。
“……莎缇拉，我现在其实挺难受的。”
昴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所以，暂时没办法很帅气地告诉你，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只管放心跟着我走就好。你要是期待这种回答，恐怕还得再等一阵。”
“我没有那样期待过。”
莎缇拉几乎立刻回答道。
“昴不用为了安慰我，勉强自己说那些话。”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我想知道昴在想什么。如果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样啊。”
昴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不知不觉间，袋子的提手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手指。
“我只是……还没想明白。”
“嗯。”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得很清楚。”
昴抬起头。
“我去那里，本来就是为了接你出来。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犹豫过。”
关于四百年前的事情，昴后来已经知道了很多。
曾经被称作贤者的弗琉盖尔，与如今的菜月昴，拥有着同一个灵魂。
莎缇拉认出了转世后的他，也因此将死亡回归的权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一切的纠葛，似乎都可以追溯到四百年前。
可昴决定解开封印，并不是因为自己曾经是弗琉盖尔。
至少，在最后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是以菜月昴的身份，想要将她带出来。
他还记得那场茶会。
记得那个哭着恳求自己多珍惜一点生命的莎缇拉，也记得自己曾经对她许下的约定。
总不能自己的事情好不容易结束了，就连那个约定也一并算作结束吧。
“你已经等了四百年。”
昴在心里轻声说道。
“四百年啊……哪有人应该等那么久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何况，我都已经走到你面前了。要是最后还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那我也太差劲了吧。”
这一次，莎缇拉很久都没有回答。
昴也没有催促。
街上依旧热闹，商贩的叫卖声不时传来，偶尔还有地龙车从面前经过。
他靠着墙，听了一会儿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直到胸口那股难受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些，才终于站直身体。
“昴，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莎缇拉轻声问道。
“……先去找艾米莉亚吧。”
说出这个名字，昴也终于想起了眼下还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
“今天她会丢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得过去看看，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徽章，菲鲁特，还有赃物库。
昴当然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更记得那个叫艾尔莎的女人，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既然已经回到了这一天，总不能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让大家再经历一次危险。
至少，得先确认他们都平安无事。
昴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沿着记忆中的街道走去。
“莎缇拉。”
“嗯？”
“跟我一起去吧。”
说完，昴自己倒先觉得有些好笑。
这邀请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毕竟人家现在就住在自己身体里，就算想留下来等他，恐怕也办不到。
不过，莎缇拉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好。”
她答应得很认真。
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穿过商业街，周围的行人逐渐少了起来。
通往贫民窟的路，昴当然还记得。
只是记忆中早已翻修过的几处街角，如今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有两次，他甚至走过了才发现不对，不得不折返回去重新辨认。
好在还不至于迷路。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别挡路！”
伴随着一声毫不客气的叫喊，一抹金色从巷口闪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旧衣服，一头金发随着奔跑不断晃动，红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前方。
几乎在看见昴的同时，她便调整了方向，准备从他身旁冲过去。
昴却停下了脚步。
……菲鲁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随后，他注意到了少女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原来在这里啊。”
昴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哈？你说什么？”
菲鲁特已经冲到了他跟前。
然而，还没等她从旁边绕过去，双脚便突然离开了地面。
“——！？”
少女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稳稳托起，悬在了半空中。
“哈！？什么鬼东西！？”
菲鲁特猛地低下头。
有什么东西拦在了她的腰腹前，将她托到了与昴视线平齐的位置。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身体却被牢牢托住，任凭她怎么挣扎，双脚也碰不到地面。
这下，菲鲁特的脸色顿时变了。
毕竟，自己好端端地跑在路上，突然就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眼前还站着个穿着奇怪衣服、嘴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的家伙。
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喂！你这**想干什么！？”
“别激动，我只是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
昴抬起空着的右手，示意她先冷静。
“首先，你手里的那枚徽章，能让我看看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突然亮起的刀光。
菲鲁特的动作相当快。
短刀刚从怀里抽出，便毫不犹豫地朝腰前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划去。
然而，刀刃还没来得及碰到什么，她的手腕便被另一股力量扣住了。
“……！？”
短刀停在半空。
菲鲁特使劲挣了两下，手腕却纹丝不动。
昴没有理会她的挣扎。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原来如此。
刚才，他只是想着先把菲鲁特拦下来，那股力量便立刻照着他的意思行动了。
甚至连力道都能控制。
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便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两只不可视之手的位置，以及它们正施加在菲鲁特身上的力量。
比想象中还要顺手。
封印解开的那一刻，莎缇拉所拥有的权能，也随着她一同进入了昴的身体。
而现在，他已经能够使用那些力量了。
想想过去，每次遇上危险，他都得先想办法弄清对方的行动，再从中寻找一点勉强能够利用的机会。
好不容易想出了办法，偏偏自己的身体又跟不上。
那种时候，昴可没少为此吃苦头。
如今却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做到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还真是有点犯规啊。
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将目光转向菲鲁特。
“总之，先把刀收起来吧。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弄伤谁。”
“把人吊在半空中以后再说这种话，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说得也是。”
昴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颊。
不可视之手将少女放回地面。
然而，菲鲁特的脚才刚沾地，便猛地屈膝，准备再次逃跑。
昴只好让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喂！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啊！”
“抱歉抱歉，不过现在还不能让你走。”
昴蹲下身，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你手里的徽章，主人正在找它。先把东西还回去，其他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雇你偷东西的那个人，有些事情我得提醒你。”
“你怎么知道——”
菲鲁特话说到一半，立刻闭上了嘴。
她将徽章攥得更紧，望向昴的眼神也越发警惕。
……这反应倒也正常。
毕竟，自己本来就长着一张不太容易取得别人信任的脸，如今还穿着一身奇装异服，在这种偏僻的小巷里，用看不见的东西把人拦了下来。
换作自己遇见这种家伙，恐怕也会先考虑怎么逃跑吧。
这么一想，初次见面的印象似乎已经糟透了。
昴正琢磨着该怎么继续解释，巷口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请等一下！”
他抬起头。
银发少女正站在巷口。
大概是一路追赶过来的缘故，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那双紫绀色的眼睛先是看向被困住的菲鲁特，又落到蹲在一旁的昴身上，最后才注意到少女紧紧攥在手里的徽章。
“那个……是我的东西。”
她向前走了一步。
一只灰色的小猫浮在她肩膀旁边，视线在菲鲁特身上停留片刻，又警惕地望向昴。
“还有，可以请你先放开那个孩子吗？她已经没办法逃跑了。”
“…………”
昴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艾米莉亚。
真的又见面了啊。
没有王冠，也没有那身为加冕仪式准备的礼服。
眼前的她穿着熟悉的白色衣裙，银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昴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记得她站在王座前的模样。
也记得那天，她隔着人群偷偷望向自己时，脸上露出的笑容。
可如今，那双眼睛里只有对陌生人的戒备。
……啊啊。
原来是这样啊。
刚才在水果摊前，他还想着重新认识大家会有多麻烦。
直到真正见到艾米莉亚，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他想叫她的名字。
想像往常一样走到她身边，抱怨今天究竟遇上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然后听她有些无奈地问上一句，昴又惹了什么麻烦。
可现在，艾米莉亚正等着他的回答。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昴看着她，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声招呼，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种怀念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少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个……你怎么了？”
昴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
“啊，没事。抱歉，刚才稍微走了下神。”
他抬了抬手。
按在菲鲁特肩上的不可视之手随之松开，悄然消失。
金发少女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眼下的情况似乎也没比刚才好到哪里去。
前面站着一位精灵术师，后面又有个能用奇怪能力抓住自己的男人。菲鲁特左右看了看，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喂，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咦？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哦。”
艾米莉亚连忙解释。
随后，她又看向昴。
“是你帮我拦住这个孩子的吗？谢谢你。不过……”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刚才有受伤吗？”
“…………”
昴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真是的。
明明自己的处境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这个人却还有心思担心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该稍微高兴一点才对。
至少艾米莉亚就在眼前。
菲鲁特也平安无事。
而且，这一次他赶上了。
距离今晚赃物库里的那场惨剧，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做些什么。
“昴。”
莎缇拉轻轻唤了他一声。
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手指已经攥得有些发紧。
他慢慢松开。
……嗯。
这一次，还有人在陪着他呢。
“没有受伤。倒不如说，今天的状态意外地好。”
昴重新抬起头，朝艾米莉亚笑了笑。
差一点，那句好久不见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将话咽了回去。
毕竟，对眼前的少女而言，他们才刚刚见面。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吧。”
昴稍稍站直了些。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叫我昴就好。”
明明是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如今却不得不重新告诉她。
“可以的话，稍微听我说几句话吧。”
他看了一眼菲鲁特手中的徽章。
“关于这枚徽章，还有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