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来接我的那天,是我在地下拳场十二年的终结。
人人都当他是个好父亲,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
人人都说我该感恩,该学乖,该做个柔顺的好女孩。
可他们不知道。
拳场里那些想教我“乖”的人,坟头草都换过三茬了。
我的乖,是他们用命教出来的。
现在,轮到我教教这一家子,什么叫真正的“乖”。
......
我爸来接我的那天,下着雨。
拳场的铁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我扒着门缝看了他很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铁门打开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
“闺女……爸来接你回家了。”
他哭得比那下着的雨还凶,说当年我被人贩子拐走,他找了十二年。
说这些年他从来没放弃过。
说他现在日子好过了,要给我最好的一切。
我看着他哭。
看着他身后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看着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脑子里蹦出一句话——越是哭得惨的人,越是在演戏。
拳场的人教我,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孩子,跟爸走。”
他伸出手来。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拳场的阿婆教过我,看人要先看手。
他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不像是坐办公室的。
我没接他的手。
“爸。”我开口。
“我叫什么名字?”
他愣住了。
“你……你叫阿蛮。”
“**给你起的,说你从小就不怕事。”
我点了点头,自己走出了铁门。
雨砸在身上,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爸追上来,要给我撑伞。
我偏头躲开。
“对不起,我不习惯有人靠近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拳场。
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我在那里的十二年,就这么被甩在身后了。
拳场的阿婆说,去了外头就永远别回来。
她说外头的人,比拳场里的人更会吃人。
只是他们吃肉的时候,会把刀子藏起来。
我爸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我这十二年怎么过的。
没问我身上有没有伤。
没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接我回家,接得那么急,急得什么都顾不上问。
我不是他找回来的女儿。
我是他刚好需要的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