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只低着头,由着管事的一个个点名、分船。
傅芷澜被分在靠后的一艘船上,正随人往跳板上走,忽听身后有人低低唤了一声。
她回头,隔着攒动的人头,一眼就认出了二姊傅芷蘅。
傅芷蘅只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便随着裴家的人往另一艘船上去了。
傅芷澜站在跳板上,望着那道背影,心口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至少二姊还在身旁。
可这口气一松,又想起长姊还在宫里,这一别,是生离还是死别,谁也说不好。
傅芷澜扶着船舷,望着江面,眼眶慢慢热了。
船工在催了,她低下头,把那点泪逼回去,抬脚上了船。
昭阳宫内,烛影摇红。
李昭从身后将傅芷沅搂住,脸贴着她的侧颈,气息拂过她鬓边:“爱妃,朕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到头来,肯留下的只有你。”
他头微偏过去,几乎埋进她发间,带着几分感慨:“朕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朕的,这一关过去,朕就立你为后,朕的江山,朕的天下,往后分你一半。”
傅芷沅对他哪有什么心,她留在这宫里,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他李昭。
只是祖父当年誓死守卫的这片江山,如今眼看要白白落到燕人手里,她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二妹、三妹都还活着,她心里最后那点牵念,也算放下了。
真到城破那一日,能与昭**生死,也算不辜负傅家的骨气。
燕军来得极快,不过半个月,兵锋已抵昭京城下。
那日陈劭奉命守城,立在城头,远远望见敌军阵前策马而出一员将领。
那人一身亮银甲,外罩玄色披风,年纪不过二十七八,眉眼生得凌厉,天生一副居高临下的骄态。
他并未急着下令攻城,反倒仰头冲城头喝道:“你小子守什么城?!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陈劭立在垛口后,一身寻常守将的甲胄,身量修长,眉目英挺。
他闻言只当对方是妖言惑众,眉头都没动一下,照旧吩咐**手压住阵脚。
城下那人却并非旁人,正是燕国大王子慕容恪。
他身旁还立着一人,玄甲黑马,眉眼比慕容恪更冷些,正是二王子慕容烈。
燕国此次南征,点的是这兄弟二人,一个主攻,一个主谋,都是能征惯战的好手。
慕容恪仰头看着城头那张脸,越看越是来气,分明是他们慕容家的骨相,如今却穿着一身昭国盔甲,站在城头对他张弓搭箭。
他气得脸色发青,破口骂道:“你是燕国六王子慕容洵!不是陈劭!陈劭早些年就被我带回燕国做了人质,好叫安国公替我们燕国办事,顺道把你安插在昭国,你倒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不知道的是,慕容洵曾不慎落过水,发了一场高热,把从前的事烧了个干净。
安国公府上下都唤他“陈劭”,他便也当自己就是陈劭。
此刻慕容恪在城下喊得声嘶力竭,他却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敌军惯用的扰心之计,当即传令下去,严加戒备,绝不给燕军半分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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