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厌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他抬起手覆在纪芙手背上,学着她的语调小声重复:“我也只喜欢娘子。”
哄好了吃醋的夫君,纪芙看着他苍白清隽的脸,眉心又重新蹙起。
她拉着裴不厌在桌边坐下,取出空白宣纸和笔墨,咬了咬牙道:“大郎,宋肆的叔祖云河真人是金丹修士,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牵连,我现在写一纸假和离书,再给你拿五百两银子。明早你就拿着和离书去隔壁青州城住上一阵子,哪怕宋家人打上门,见我们已经和离,也不会去寻你的晦气。等我把麻烦摆平了,就亲自去接你回来。”
屋内温和的气息凝滞了一瞬。
裴不厌垂眸看着桌上那张白纸,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纸面上,纸张底下一缕墨色暗芒一闪而逝。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剩下满满的委屈。他抽走纪芙手里的毛笔扔在架上,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贴在自己胸口,轻轻摇头:“我不写和离书,我也不去青州。”
“你这**,留在这儿会有性命之忧的!”纪芙急道。
“娘子今天在门口护着我了。”裴不厌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又轻又软,“我是娘子买回来的夫君,死也要跟娘子死在一块儿。再说了,今夜仙盟修士还在巷口值守,宋家人不敢夜里来闹事。娘子累了一天,先陪我睡觉好不好?明早咱们再去打听风声,若是真有危险,我再听娘子的安排。”
纪芙想了想,巷口确实有仙盟执法队守着,宋家今晚定不敢造次,便点了点头:“那好,今晚先歇着,明早再定夺。”
两人洗漱**。没过多久,纪芙便呼吸绵长地沉沉睡去。
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裴不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白日里那副温顺病弱的伪装蜕去,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森冷寒光。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用来写“和离书”的白纸,眼底杀意翻涌。
敢让他的娘子动和离的念头,区区几只蝼蚁,也配活到天亮?
裴不厌轻柔地替纪芙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披上青色云锦外衫走出卧房,从廊下摘下了那盏绘着墨梅的素白纸灯笼。
此时已近三更,城南宋宅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鼻梁敷着药膏的宋肆正躺在软榻上叫骂:“爹,那个纪芙和她的小白脸赘婿竟敢当众驳我的面子!等丑时巷口仙盟修士换防,咱们就派死士翻进浮生医庐,先把那个病秧子小白脸乱刀砍死,再把纪芙绑进水牢逼问驻颜秘方!”
宋老爷狞笑一声:“正该如此!门下四名死士已经在院外候着了,只等丑时动手!”
一阵刺骨的阴风吹进紧闭的书房,屋内的十几支牛油巨烛噗噗全灭,整间书房瞬间陷入死寂黑暗。
“谁?!外头死士呢!”宋老爷骇然失色,一把抽出墙上宝剑。
门外静得可怕,守在院中的四名死士早已化作了地上的四滩黑灰。
紧接着,一团惨白幽冷的光晕在书房中央亮起。
身穿一袭青衣的裴不厌静静立在阴影中,指尖提着那盏素白纸灯笼,烛火映得他那张绝美的脸宛如索命的九幽神明。
宋肆看清来人,眼珠子差点瞪裂:“是你?!你这个短命病秧子怎么进来的?!”
裴不厌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只垂下暗金竖瞳,松开了提着灯柄的手指:“吵到我娘子睡觉了。吃干净些。”
半空中的素白纸灯笼迎风暴涨!
那张绘着墨梅的雪白灯面咔嚓从中间裂开,化作一张密布森白倒钩利齿的深渊巨口。宋老爷和宋肆连惨叫都没能挤出喉咙,便被一股恐怖吸力凌空拽起,连人带魂直接跌进灯笼巨口之中!
咔嚓,咔嚓。
不过两息工夫,咀嚼骨骼的轻响停歇。书房内空空荡荡,宋家父子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地上连半滴血迹都没留下。
纸灯笼缩回巴掌大小,乖巧地飞回裴不厌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