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山人海,男工女工分两拨,坐得泾渭分明。
陆川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一个姑娘——圆脸,大眼睛,皮肤微黑,扎着两条辫子,说话带着一股湖北口音,嗓门不小:
“哎,你就是新来的那个杂工?力气挺大啊,早上看你搬箱子,跟搬豆腐似的。”
陆川抬起头:“你是?”
“我叫阿莲,二车间插件的。”她大大方方地一伸手,“以后都是工友,多关照。”
陆川跟她握了握手,手心粗糙,是常年干活的手。
阿莲也不见外,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嘴巴不停:
“我跟你说,你这工作选得好。杂工自由,不像我们,一天坐十个小时,腰都断了。
“对了,你有对象没有?厂里好多姑娘可都盯着新来的小伙子呢。”
“没有。”
“那正好。”阿莲眼睛一亮,“姐给你介绍一个?我们车间有个四川妹子,叫刘琳琳,人长得白净,手艺也好,就是不爱说话。配你正合适。”
陆川笑了:“四哥说,厂里姑娘多,我这才刚来,先站稳再说。”
阿莲挤挤眼:“哟,还挑上了。行,等你站稳了,姐再给你张罗。”
下午,陆川被叫去车间帮忙上料。
他第一次踏进车间内部。
四百瓦的白炽灯把整个车间照得雪亮,空气里飘着焊锡的焦味和塑料的热气。
传送带嗡嗡地转,一排**哒哒地响,几十米长的流水线上坐满了女工,她们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动着——插件的、焊锡的、组装的、贴标签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部巨大的机器。
线头的位置坐着个瘦高个女人,三十来岁,短发,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把卡尺,不时抽查工位上的工件。
赵四告诉陆川,那是质检主管苏月娥,厂里的老人了,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麻子都怕她三分。
陆川在传送带一头放料,一箱箱塑料壳子搬上去。
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才知道累——一箱四五十斤,放完一箱又一箱,一个下午没停。
隔壁工位几个女工不时偷看他,叽叽喳喳地咬耳朵,其中一个圆脸的姑娘胆子大,冲他喊:“哎,帅哥,你叫什么?多大了?”
陆川抬头,正是阿莲。
他没理她,闷头干活。
阿莲也不恼,笑骂了一句:“嘿,还挺酷。”
就在这时,一个工件在传送带上卡住了,后面堆了一长串。
麻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指着陆川就骂:“你怎么上料的!卡料了你没看见?耽误产量,扣你一天工钱!”
陆川看了一眼——那工件卡在传送带的接口处,显然是**病,跟他上料没关系。
但他没辩解,走过去把工件拨开,传送带恢复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