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
陆重阳站在路边默默等待着。
他的腿早就冻麻了。
但他的背影却依旧稳如泰山。
陆重阳知道后续会发生哪些历史性的画面,他甚至知道灵车会在何时经过,前世,他就像现在似的站在路边看着。
但他那时比较年轻没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五点左右。
一辆辆运载着花圈和挽联的灵车陆续出现,陆重阳的身边开始传来悲痛的哭喊。
喊声震天。
然而生命终究逝去。
……
倒春寒的风像刀子似的割人。
陆重阳从街边回来的路上,他把那纸调令看了不下五遍,红彤彤的公章极其醒目,他他把调令叠好,塞进绿军包最里层的夹缝,心里头五味杂陈,说实在的,重生这一遭,他最大的本事不是什么先知先觉,而是学会了拿捏分寸,前世他就是太实在,该端的时候不端,该放的时候不放,最后落得替罪羊的下场。
重生归来。
他陆重阳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推开红星日报社的大门,走廊里已经有人瞧见他了,几个年轻编辑正在水房打水,见了他眼神都闪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陆重阳心里门清市委调令这种事,在报社这种二流单位那就是炸雷,消息早就长了腿跑遍了整栋楼。
他面上不显,冲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径直往办公室走。
“重阳回来了?”林姐正趴在桌上校对稿子,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比往常热络了三分,“社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找你聊聊。”
陆重阳应了一声,放下绿军包,整了整衣领,朝三楼社长办公室走去。上楼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老瞿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干了二十多年新闻,人精中的人精,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得想好怎么说,既不能显得太得意,又不能太过谦卑让人看轻了去。
敲门进去。
瞿社长正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抽烟,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奖状,角落里堆着一摞摞过期的报纸。
老瞿今年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看人的时候总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看穿。
“坐。”老瞿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陆重阳坐下来,没急着开口。
老瞿抽了两口烟,把烟蒂在缸沿上摁灭了,这才慢悠悠地说:“调令拿到了?”
“拿到了。”
“市委秘书处,好地方。”老瞿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我干了大半辈子新闻,在红星日报也就混了个副处,你倒好,二十六岁,一步迈进市委大院,陆重阳啊陆重阳,你说咱们红星日报这小庙,是不是真的养不住你这尊大佛?”
这话说的,明褒暗贬里还夹着三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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