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给九千岁准备的寿礼,是我。
他的青梅苏婉儿回京那晚,在上元灯会上被暴戾的九千岁多看了一眼。
第二天,东厂的帖子就送进了侯府。
夫君连夜把苏婉儿藏进别院,转身就让人把我锁进了柴房。
“婉儿下巴尖,你脸圆,饿瘦了才像。”
整整两天,柴房里连一口水都没送进来。
门再打开时,我饿得站都站不稳,是被他拎着领子拖出来的。
他扔来一条苏婉儿穿旧的藕荷裙。
“你被我当成她的替身过了三年,再帮我一次也没什么的。”
我没伸手接,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我嘴角渗出血来。
苏婉儿从别院赶来,替我系腰带,勒得我喘不过气。
“姐姐放心,你只是去做我的替身而已。”
“就算到时被发现了,我过去帮你求求情,九千岁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我被番子推进督主府的暖阁,门在身后落了锁。
九千岁坐在榻上拨着佛珠,几个尚书垂手站着,没人敢出声。
我正冷汗直冒,目光却落在他手边的紫檀匣上。
**里供着一只铜手炉,炉盖瘪了一块,炉身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满”字。
那是我的。
当年在浣衣局,我把它塞给冻得发紫的小杂役,让他揣着过冬。
瘪下去的那块,是他替我挡管事的板子时砸出来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榻上的男人。
原来他看上苏婉儿,是因为苏婉儿像我。
我顿时松了口气,现在我是安全了。
但我那夫君和苏婉儿,就难说了。
......
东厂的帖子送进来时,我正在给陆怀璋缝袖口。
他昨日陪苏婉儿赏灯,袖子不知被什么勾破了一道。
我拆开里衬,针刚穿过去,外头便有人叫侯爷。
陆怀璋抬了抬手。
线牵着布料,也牵着我的指尖,我只好跪坐着往前挪了挪。
“快些。”
他有些不耐烦。
我打好结,俯身咬断丝线,他已经抽回手,往外走了。
针尖在指腹上划出一道口子。
我低头含 住,再抬眼时,他正接过管事手里的红帖。
苏婉儿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他替她剥好的栗子。
“谁家的帖子?”
她笑着问。
陆怀璋没有回答,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管事低声道:“九千岁寿辰,请苏姑娘过府赴宴。”
那半颗栗子从苏婉儿指间掉下去。
她先是看着陆怀璋,随后慢慢站起来,连鞋都没有穿稳。
“陆郎。”
声音一颤,眼泪便掉了下来。
陆怀璋立即放下帖子,扶她坐回去。
“别怕,我想办法。”
我站在门边,看见他蹲下身,将她踩歪的绣鞋扶正,又把脚炉往她脚下挪了挪。
方才还催我快些的人,此刻连替她理鞋上的穗子,都极有耐心。
“听说九千岁府里那些女子......”
苏婉儿说不下去,攥着他的袖子哭。
那正是我刚缝好的地方。
陆怀璋任她攥着,一遍遍替她擦泪。
“不去,我不会让你去。”
管事没有退。
门外东厂的人还候着,靴底碾过青砖,发出很轻的声响。
陆怀璋抬头时,看见了我。
他的目光停了片刻。
随后,他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没有动。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把我拉到窗下,站在苏婉儿身边。
一张脸,另一张脸。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抬手,将我鬓边的碎发拨到了同她一样的位置。
我后颈渐渐发凉。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我的。
那时我替绣坊送衣,遇上他的马车,衣裳散了一地。
他没有责怪,反倒亲手扶起我,问我叫什么。
我以为那是我命里难得的一点好。
后来他娶我,替我挑衣裳,教我描眉,说我穿藕荷色最好看。
直到昨夜见到苏婉儿,我才知道,那些衣裳穿在她身上,确实比我合适。
“眉眼够像。”
陆怀璋捏着我的下巴,向窗边转了转。
“就是脸圆了些。”
苏婉儿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我拉开他的手。
“我是你的妻子。”
他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
“只是去赴宴,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苏婉儿还攥着他的衣袖。
那片布料已经被揉皱,露出我没来得及剪净的一小截线头。
我望着它。
“既然只是赴宴,为什么不让她去?”
陆怀璋脸上的神色冷了。
“婉儿胆小。”
“我也怕。”
他像是没听懂,皱眉看我。
苏婉儿在这时轻轻松开了手。
“算了,陆郎,别为难她。”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裙上。
陆怀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出门。
我鞋尖绊住门槛,膝盖磕下去,他却没停。
一直到柴房前,他才松手。
“婉儿下巴尖,你脸圆,饿瘦了才像。”
我撑住门框,不肯进去。
他便来掰我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
刚被针划开的地方裂了,血蹭在木头上,他没有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不在意。
门合上之前,我抓住他的衣袖。
“陆怀璋,你让我去送死。”
他低头,将那片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
“别说这种话,晦气。”
锁扣落下。
外头,苏婉儿问他,我会不会生气。
他说:“她闹一会儿就好了。”
我坐在门后,指尖还留着替他缝衣裳时,沾上的那截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