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刘**吗?我德昌。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市府办新来的那个陈默,跟赵铁军走得很近。赵铁军昨天出了点事,您看,要不要让人事局那边注意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刘振国低沉的声音:“注意什么?”
“注意这个陈默。我听说,他在行政科翻旧账。”
刘振国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德昌靠在大班椅上,转了一圈,看着墙上赵斌的合影。照片里的赵斌笑得斯文得体。
“儿子,”赵德昌轻声说,“那个姓陈的小子,跟**一样,不老实。**得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清河市的秋天,深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陈默刚走出市府办大门,传达室的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默,电话!”
陈默跑过去接起来。
“陈默。”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清脆,利落,带着省城口音的普通话,“我到清河了。火车站。来接我。”
林娇娇。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放假。顺便感谢你啊。”林娇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不欢迎?”
“欢迎。”陈默握着话筒,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落在梧桐树上,叶子金灿灿的,“你在出站口等着,我骑车过去,二十分钟。”
“骑车?”林娇娇笑了一声,“行,我等着。别让我等太久,我行李重。”
挂了电话,陈默跨上那辆破自行车,蹬了两圈,链条嘎吱嘎吱响。他想起站台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想起她说“到了省城通知我。”,想起那张写着传呼号的纸条。
他骑出市府办大院,拐上清河市的街道。暮色落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市府办三楼窗户后面,何大海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看着那个骑破自行车的年轻人消失在梧桐树荫里。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身坐回大班台后面,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沓报销单。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吗?我大海。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行政科新来的那个陈默,翻了旧账。你让李胜那几笔接待费,他全找出来了。复印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留,原件我扣下了。你看怎么办?”
电话那头,赵德昌的声音沉了下去:“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你一个副科长还摁不住?”
何大海沉默了两秒:“这小子,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太稳了。”
赵德昌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你盯紧点。”
“嗯。”
挂了电话,何大海把报销单重新锁好。然后他翻开陈默整理的台账,又看了一遍。这一遍,他看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