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哪管这个,该踹的还是踹,该抽的还是抽。一个大叔抡着扁担照王德彪**上来了一下:“你儿子咋了?你儿子偷东西就更该打!你当**咋教的?”
“就是!”一个大嫂拿笤帚疙瘩指着牛小琴鼻子,“上回偷我家鸡我就没吱声,这回偷到隔壁来了!你家这俩小子早该收拾了!”
牛小琴被人连推带搡地搡到一边,笤帚疙瘩、烧火棍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招呼。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得妈呀娘呀的,可谁也没停手。
“行了行了!住手!”
赵保顺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披着件半旧棉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看样子也是刚被吵醒。他往院子中间一站,扫了一圈,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大半夜的出啥事了?都给我住手!”
众人这才收了家伙往后退了退。王德军和王德彪瘫在地上,满脸青紫,棉袄扣子全扯没了,脑袋上鼓了好几个包,跟猪头似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赵队长,这俩小*****偷东西!被柱子抓个正着!”
“偷的是发子家的狼皮!四张,全扔墙外头了!”
“王胜利家这俩小子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收拾!”
赵保顺越听脸越黑。
牛小琴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赵保顺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赵队长!你评评理啊!我家军子和彪子被他们打成这样了!这不反了天了吗?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赵保顺被她抱得动不了,低头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气又烦,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先冲人群压手:“都别吵吵了!一个一个说!”他低头问牛小琴,“你儿子翻没翻人家的墙?”
牛小琴的哭声噎了一下:“翻……翻了,可他们是路过……”
“路过能**?路过能把人家皮子往外扔?”赵保顺嗓门猛地拔高,“牛小琴你给我站起来!丢不丢人!”
牛小琴被他一吼,哆嗦着松了手,抽抽搭搭地站到一边去了。
赵保顺背着两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王德发,语气沉了几分:“德发,这事儿你是苦主,你说咋办吧。”
王德发还没开口,赵保顺又补了一句,声音拔得老高,存心让全院的人都听见:“**入室,**财物,人赃并获。这要往严了办,够送县城法办的。公社***那边正缺典型呢,送进去蹲几个月**,出来就是有案底的人了。德发你是苦主,你要说送,我明天一早就往公社报。”
送县城法办!这句话跟锤子似的,一下砸在牛小琴心口上。
她脑子里嗡地炸了。**犯,那可是一辈子的污点!军子还没娶媳妇,彪子才二十,要是背着**犯的名头从局子里出来,这辈子就完了,别说娶媳妇,连大队的工分都挣不上,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
牛小琴连滚带爬地扑到王德发脚底下,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嚎:“德发!德发你听婶说!你不能送啊!他俩还小,不懂事,就是犯浑了一时糊涂!送进去这辈子就毁了!婶求你了,你高抬贵手,你让他们干啥都行,赔粮赔钱赔工分,怎么罚都行,就是不能送县城啊!”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脑袋直往王德发膝盖上磕:“婶给你磕头了德发!你行行好!你看在咱两家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
王德发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赵保顺这一手够阴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送县城法办”的大**往他头上一扣,他要真说送,王胜利一家从此跟他就是死仇;他要说不送,那这个人情就大了去了,牛小琴得记他一辈子。赵保顺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既卖了人情给全村看,又让王胜利一家欠了他王德发天大的人情,以后想不听话都难。
不过,这人情他接得住。
王德发慢悠悠地开了口:“婶子你先起来,别跪着,大冷天的地上凉。”
牛小琴不肯起,抱着他腿不撒手。王德发弯下腰把她搀起来,语气不轻不重:“送不送的,我也不是那赶尽杀绝的人。可婶子你想过没有,这回是偷到我家来了,我抓住了。下回呢?偷到别家去,人家报不报公社,我可管不着。”
牛小琴拼命点头:“管!我管!回去我打断他俩的腿!”
“那倒不用。”王德发摆了摆手,转向赵保顺,“赵队长,我看这样吧。军子和彪子**偷东西是实,可毕竟东西没丢,人也惊动了,没造成啥大后果。我的意思,让他们按村规来,该扣工分扣工分,该扫村道扫村道。另外……”
他转头看着牛小琴:“婶子,你家那二十斤苞米面,就抵了这回的赔偿。剩下的事,按赵队长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