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已经穿戴齐整,端着一个大海碗出来,碗里是肥膘肉渣子汤,上头漂着一层油花,还摞了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她催着***趁热垫垫肚子,等他吃完,又把那副狍皮手闷子给他套上,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捋平。
“我昨儿夜里又絮了一层棉花,冰上风硬,你别摘下来。”
月月说完攥了攥他手背,扭身进了屋。
清清揣着俩烤土豆跑出来,往他棉袄兜里一塞,隔着布都烫手。
“揣着,饿了啃一口,别跟人抢着干活抢得累吐了血。”
李瘸子拄着拐从仓房出来,手里拎着一杆老冰镩子。
榆木柄让手磨得黑亮,镩头是六棱钢的,尖上闪着青光,少说也有三十斤重。
“这是你爷爷那辈打的,砸了三十多年冰没卷过刃。冰上滑,别逞能,凿冰眼的时候脚底下站稳了再抡。”
老爷子把冰镩子往他手里一递,又补了一句,“月亮泡子北头那片水深,离远点。”
***应了一声,扛起冰镩子大步出了院。
月亮泡子在河套上游,冰面白茫茫一**,西北风从山口灌进来,刮在脸上跟拿刀子剌似的。
四五十号青壮劳力黑压压聚在冰面上,人人狗***羊皮袄,嘴里哈出来的白气连成一片雾。
大队长赵铁山站在一架木爬犁上,手里铜锣当当敲了三下。
老爷子六十出头,当了二十多年支书,屯里谁家孩子没让他拿柳条抽过腚,见了他腿肚子都打转。
“老少爷们都听好了!冬捕的老山规,今年照旧。出力多的分大鱼,头份鱼头归下死力的。谁要是偷奸耍滑,年底口粮给他扣一半,到时候别上我家门口哭!五人一组,下网眼、出网眼、拉绞盘,各干各的,谁也别给我掉链子!”
赵铁山一边吆喝,一边拿眼扫人群,扫到***身上时停了停。
前两天这小子扛着八十斤的大公狼游屯,他也瞅见了。
老**这根独苗打小蔫了吧唧的,咋大哥一走,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块料子,就看能不能用到正地方上。
屯里请来的冬捕老把式孙鱼头趴在冰面上,耳朵贴着冰听了老半天,又拿袖子擦开冰面上的雪,眯着眼瞅底下的冰泡。
他在松花江上下了四十年网,哪片水底下有鱼窝子,闻都闻得出来。
孙鱼头拿脚跟在冰面上画了两个圈,南头是下网眼,北头是出网眼。
***顺着北头那个圈瞅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块冰面颜色发青,比别处透亮,冰底下隐约有一圈一圈往里拧的暗纹。
上辈子他听屯里老人念叨过,月亮泡子北头底下有个老深坑,早年间淹死过一匹马,连骨头都没捞上来。
他没吭声,把这事儿压在了心里。
分活的时候,胡二赖子抱着脚往人堆后头一缩,摸出烟笸箩卷蛤蟆头,吧嗒抽得直冒烟。
抽着抽着,嘴也不闲着,冲着冰面边上捡冰碴子的几个小媳妇直挤眼:“老刘家二丫头那腰条,搁冰上一扭一扭的,比月亮泡子的大鲤子还肥,谁娶回去谁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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