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碎布头,心里翻江倒海,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下街市上,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娘!阿娘你在上面吗?”
柳明珠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带着惯常的欢快和娇憨。
沈砚之脸色一变,看向柳文远,柳文远也慌了,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叫明珠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柳明珠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笑:“阿娘,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爹也是的,出来谈生意也不叫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屋里三个人的神色,笑容僵在脸上。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屋里三个人都僵住了。
柳明珠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在看清屋内情形之后,一点点凝住了。她看见母亲靠在父亲肩上,满脸是泪,眼睛红肿,看见父亲正扶着母亲,看见那个陌生的年轻公子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碎布头,神色也是很沉。
“阿娘?”柳明珠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抱住柳张氏的胳膊,仰头去看母亲的脸:“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有人来找麻烦?”她扭头瞪了沈砚之一眼,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敌意,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你是谁?你把我阿娘怎么了?”
沈砚之望着这张脸,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方才在楼下还笑得那么无忧无虑的姑娘,此刻眉头紧拧,嘴角绷成一条线,那双明亮的杏眼里全是怒气。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母亲哭了,而屋里有个陌生人,所以她认定是陌生人欺负了母亲。
“明珠,别胡说。”柳文远哑着嗓子开口,“这位是……京城沈家的大公子,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能把阿娘谈哭?”柳明珠不信,她抬手去擦柳张氏脸上的泪,“阿娘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柳张氏被女儿这一抱一擦,眼泪反而更止不住了,她把脸埋进女儿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压着呜咽,死活不肯抬头。
她不敢看女儿的脸,不敢看那双明亮的杏眼,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崩溃,就会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
“明珠,你先回去。”柳文远走过来,伸手去拉女儿,“我跟你阿娘有点事要跟沈公子说,你先回布庄去。”
“我不走。”柳明珠抱紧了柳张氏的胳膊,“阿娘哭成这样,我哪儿也不去。”
“明珠!”柳文远加重了语气,难得对女儿板起脸,“听话,回去。”
柳明珠被父亲这一声喝得愣了一下,她长这么大,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她。她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再看看那个站在桌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公子,忽然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从里到外都不对劲,可她说不出来是什么。
“阿娘,”她低头凑到柳张氏耳边,小声说,“我先回去,你别哭了,我让隔壁王婶给你煮碗姜汤。”
柳张氏没有抬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女儿的衣角,攥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柳明珠又看了沈砚之一眼,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把门带上。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屋里三个人都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柳张氏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沈公子,你接着说。”
沈砚之把那块碎布头放在桌上,又坐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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