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大得出奇,鱼头比海碗还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黏液,少说也得有十五斤重。
在八三年,林场工人们肚子里常年缺油水。
镇上国营饭店的红烧鱼块,一块就得收三角五分钱外加***票。
老韩后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撑场面的大鱼。
这么大一条活鱼送过去,老韩按四毛钱一斤收,转手就是整整六块钱的大进项。
六块钱,能买半袋子白花花的三等面粉。
李卫东脸上带着热汗,伸手抓住鱼鳃,打算把这大家伙拖上岸。
咔嚓!
脚底下那层本就被凿碎的冰面承受不住重量,裂开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还没等李卫东收住脚,右腿整整半截陷了进去。
水洼子底下刺骨的冰水顺着裤腿往上灌,棉裤和翻毛棉鞋进水。
“操!”
李卫东骂了一声,左脚撑在岸边的硬土坎上,两臂用力一拉,把整条右腿从冰窟窿里拔了出来。
冷风一刮,湿透的棉鞋迅速往里渗寒气。
零下二十八九度的深山里,鞋子浸水是能要人命的大祸。
山风吹过,棉布鞋面上的水迹已经开始结成一层薄薄的**碴子。
再耽搁一刻钟,整只脚就得跟冻硬的苞米面一样,皮肉全粘在棉布袜子上,回了屯子只要一烤火,脚趾头就得烂掉截肢。
李卫东不敢有半点迟疑。
他抓起地上的柴刀,在鱼头上猛砸了两下。
扑腾的大花鲢彻底不动弹了。
李卫东扯过腰间的麻绳,把十五斤重的大鱼穿过鱼鳃捆成十字扣,挂在柳条筐的另一侧。
五斤红松子核桃揣在腰前,黄皮子压在筐底,七块老天麻贴胸放好,单管独撅子紧紧背在后背。
整整二十多斤的山货压在肩膀上,两只脚像灌了铅。
右脚的鞋底子踩在雪地上,已经硬成了一块木板。
每走一步,冰冷黏湿的棉花就往**里挤,疼得像拿钢针在骨头缝里刮。
李卫东咬紧牙关,手里拄着削尖的白桦木杆子,顺着山梁的大道往林场的方向狂奔。
“得快,必须得快!”
风雪越下越大,北风在耳朵边上呼呼叫唤。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西边的太阳快要彻底落进山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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