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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瑾做官的第一天,要我带女儿搬出梁家。
那天晚上,我穿着成亲时的旧衣裙,桌上摆满他爱吃的菜。
阿满等了一下午,听见脚步声,立刻跑去抱他的腿。
“爹,你终于回来了!”
他却先拉开孩子,将一串钥匙放到我面前。
“城外有处院子,明日搬过去。”
“我们搬走,你呢?”
他避开我的眼睛。
“恩师要把婉仪许给我。婚期已经定了。”
阿满还攥着他的衣角。
我看着他,半晌才问:“你要娶妻,那我是什么?”
“知秋,我不会不管你们。”
七年夫妻,换来一句不会不管。
桌上的鱼已经凉透。
天没亮,我便去集市挑了最肥的一条。
卖鱼的恭喜我,说丈夫做了官,往后该享福了。
我也这样以为。
当年他连赶考的盘缠都没有,是我卖了父亲留下的绣铺。
婆母病了,我端汤喂药。
他在外读书,我替人缝衣养家,熬红了眼睛,也舍不得多点一盏灯。
去年冬天,他还在信里说,等有了功名,便不再让我受苦。
如今他出息了。
先容不下的,却是我们母女。
“杜家不知道你有妻女?”
“知道。”
“知道还肯嫁?”
他皱了皱眉。
“婉仪没有为难你。别院也是她点头留下的。往后你们对外称远亲,吃穿用度,我按月送去。”
我盯着他。
“你让我带着你的女儿,去做你的亲戚?”
“只在人前换个称呼。”
阿满听不懂,怯怯地扯住他的袖口。
“爹,那我还能叫你爹吗?”
他伸出的手停住了。
“没有外人的时候,可以。”
“有外人呢?”
他沉默片刻。
“先别叫。”
我一把将阿满拉到身后。
“梁怀瑾,她是你的女儿!”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
“你非要喊得满院子都知道?”
门帘掀开,婆母走了进来。
她径直伸手:“家里的钥匙,给我。”
这些年,米缸空了,我想办法。
药钱不够,我想办法。
如今不用我填补了,便该换人当家。
见我不动,婆母沉下脸。
“杜家能帮他,你能帮什么?以后见了官眷,难道还说儿媳是做针线的?”
我望向梁怀瑾。
他没有反驳。
我解下钥匙,按在桌上。
“账册明日交。我的嫁妆和阿满的东西,我先清点。”
“你还防着我们?”
“父亲留下的铺面已经没了。”
我看着她。
“剩下的,不能再没了。”
梁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些早有安排。签了,往后每月给你五两银子。”
是和离书。
银钱、住处,连搬走的日子都写好了。
只等我落下名字。
原来他不是回来同我商量。
是来叫我照办。
他递来笔:“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接过来,将纸推回他面前。
“先写阿满。”
“写什么?”
“写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每月养病用多少银钱,将来出嫁,你担多少,都写清楚。”
他脸色变了。
“自己的孩子,我还能不认?”
“方才不准她在人前叫爹的人,不是你?”
婆母猛地拍桌。
阿满吓得一抖,我将她护进怀里。
那支笔,梁怀瑾始终没有接。
他连不要我的文书都备好了,却不肯留一句认女儿的凭据。
我放下笔。
“那便不签。”
“你何必逼我?”
我没有回答,抱起阿满往外走。
再说下去,孩子便要听懂更多了。
走到门边,她挣着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糖。
糖纸攥得皱巴巴的。
那是她留了三天,没舍得吃的。
“爹,这个给你。”
他没接。
阿满踮脚往他手里塞。
“等新客人走了,你来接我和娘,好不好?”
梁怀瑾抽回手,朝门外吩咐:
“明早备车。”
糖落在地上。
阿满蹲下去捡,小声问我:
“娘,新客人要住很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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