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些什么?要说些什么吗?许长卿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一头青丝披肩的女子,目光扫过那张微微皱眉凝视着自己的俏脸,这张脸,他在刚刚结束的第九世人生中瞧了几十年。
姜挽月的眉毛稍稍细长些,皱起眉时有几分凌厉的味道,但偏偏她生的好看,又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美艳,单看颜值,姜挽月担得起绝世美人二字。
但不管姜挽月再怎么好看,九世轮回下来,许长卿都不太想见到这些大女主了,毕竟他这九世里为她们掏心掏肺没得到一点正反馈,面对这些在几百年时间里给予自己极大挫败感的人,许长卿很难有什么好感,况且许长卿现在决定不讨好她们了。
许长卿这边顿了几秒还没开口回话,姜挽月的剑侍童雪便从洞府外走了进来,童雪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位自幼随侍姜挽月左右的侍女生的高挑,飒爽的五官配上高高竖起单马尾更是显得英气勃勃,站在姜挽月的身旁,两女站在一起的画面倒是搭配。
“是啊长卿师弟,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了,这临走了怎么也得说说话送送吧,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要坐飞天梭回去了,还有什么话没说可就来不及了噢。”童雪朝许长卿眨眨眼睛,她知道许长卿对自家公主的心思。
“还有两个时辰就动身?”许长卿按住心胸中起伏的情绪,飞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有点意外的看向童雪道:“这么快?”
“山上的事务都已经交接完毕,师尊那也打过招呼了,就剩和你道别。”姜挽月点点头,她的效率一向快,况且大夏王朝那边事态紧急,她要尽快回去。
许长卿看了眼时间,思索了片刻便道:“我到时候去送送你们。”
听到许长卿会过来送她们,姜挽月和童雪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三人一起长大,都是彼此的挚友,姜挽月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抹难得的笑意,“到时候行李多了,还要长卿师弟帮忙搬一下。”
“如果是体力活的话,大概轮不到我干吧?大家都是筑基道人了。”许长卿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回到了之前和这两位师姐相处的状态,“不过,很乐意为二位效劳。”
和长卿师弟的交流一贯就是这么简单轻松,长卿师弟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极好的人,有什么事都可以放心托付他。
姜挽月和童雪对视一眼,两人不再耽搁,推门而出,她们还要忙着回去最后做点准备,毕竟在青山宗度过了这么些年,想要轻易的离开也不容易,断舍离听起来简单,说起来难得。
目光从姜挽月和童雪离去的背影上收回,许长卿走到洞府外,在树下找到了一只在偷听的小兔子,正是青山宗内如今最小的一个师妹。
许长卿看向被自己拎起来的小师妹苏酥,今天的苏酥要格外安静些,兴许是受姜挽月她们离开的氛围所感伤?
“师尊晚上给你安排功课了吗?没什么事的话,等下跟我一起去送送姜挽月她们吧?”许长卿翻手化出一杯水放到苏酥身前。
苏酥是山上的灵兔化形,被师尊点化后成为了许长卿他们最小的师妹,这些年苏酥也已经长大不少了,从小女孩变为少女了,不再像几年前那样像看个小孩子那般,“今天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
“长卿师兄……”苏酥捧着杯子,头顶长长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目光出神的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长卿师兄,这几个月,好多人都走了呢。”
“嗯,师姐师兄们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们都有自己的道去追求,当然不会一辈子留在青山上。”
“我知道啦。”苏酥托着腮帮子,看着站在山头负手而立看着明月的许长卿,看不清自己这位师兄的表情,这么多年了,自己这位师兄的语气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平淡。
“可是大家一起在师尊膝下修行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说走说走了,就感觉……”
苏酥憋了一会,没想出怎么形容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只能看着许长卿问道:“长卿师兄就没有一点难过吗?”
难过?许长卿看着明月的眼神一顿,他难过什么,他的难过早在前九世的轮回中尝透了,他早就不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宅男,早就认清了现实,摆端正了态度。
姜挽月想离开就离开吧,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追求的目标,人不会永远的停留在一处港湾,没有人能限制别人的自由,这里是青山宗,不是监狱,不是来了就不能走的地方,许长卿也没那个权力和能力让所有人留在他身边。
不只是姜挽月,眼下的小师妹苏酥,那位还没揭露身份的圣女师妹,那位在昆仑山与自己相识的青丘白狐,还有师尊,他留不住任何人。
九世轮回,他连一次留住一个人的心都没能做到,他这一世不会再幻想去抓住别人的手。
“难过?有一点吧,毕竟师姐师妹们都很优秀,又相处了那么多年,想和新的小师妹小师弟培养出感情,又得花不少功夫呢?”许长卿点点头,摸了摸苏酥的头,“尤其希望某位兔子师妹能修炼勤快一点,不然也不至于躲在我洞府外偷听呀……”
苏酥看着唠唠叨叨起来的长卿师兄,微微笑了笑,自己家这个二师兄,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呢,做事认真,才识过人,待人待物和风细雨,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师尊不管事,大师姐一心练剑,就二师兄许长卿这些年一手操持青山宗,某种意义上来说,许长卿比那位师尊还要更为人师表呢。
来到青山宗这么多年,也没见二师兄跟谁闹过红脸,大家都很听许长卿的话,因为许长卿总是优先考虑他人,其次才考虑他自己。
但就是这样好的长卿师兄……苏酥抿了抿唇:
“长卿师兄真的好像能够未卜先知一样呢?”
“怎么这么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长卿师兄好像都能很坦然的接受,不管是多大的噩耗或者喜讯,长卿师弟都不会沉湎其中太久,很快就能投入到下一段修炼或工作中去,就好像……就好像长卿师兄已经经历过了一遍这样,对什么都习以为常了。”
许长卿有些默然,苏酥的感觉确实敏锐,九世重生,这九世确实已经让他经历过了各种各样的未来,虽然不能记下每一世人生的所有细节,但到底都会留下些许预感,也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见许长卿没有说话,苏酥有些慌乱,打破尴尬的笑了笑:“不过怎么会有那种事呢,长卿师兄这样的人,当然会有面对任何事不动声色的本事,那叫什么,叫泰山崩于前不变色。”
许长卿回过神来,慢慢开口:“其实我只是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到了最差的情况,对任何事都不报期待,所以某件事真的发生了,但没我想的那么差,自然能平和的接受了。”
“是这样吗?”苏酥有些愕然,没想到长卿师弟会给出这种回答,而且不知道是她太敏感还是怎么样,她感觉长卿师弟这话有一股子深深的疲惫。
就好像,他已经见过任何事物最差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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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一下明白过来,年瑜兮去了他们梦里做支援建设的那个小国家,但是这次年瑜兮没有许长卿相陪,那混乱国师可没年瑜兮想的那么好对付。
在那一世里,许长卿输了一半的血给年瑜兮,又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三夜,才治好年瑜兮,为此,那一世的许长卿后半生都在轮椅上度过。
这一刻,现实和九世轮回的世界线在此刻重叠。
许长卿隐隐摸到了某个关键,不顾苏酥就在身边,他在脑海里调出系统,向这个系统发出询问。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系统里发生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了现实。”
“我是恋爱攻略系统,你的经历就是一次完整的人生,每一次人生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系统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再过多回应许长卿的询问。
不管如何,现在选择的时刻再次摆在许长卿面前。
亦或者这根本就不是选择,因为面对这种情况,许长卿根本不会有别的想法,他一定会救年瑜兮,无论多少次迎来轮回终局他都会这么做。
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年瑜兮人发出求救信号三个小时后,青山宗救援队抵达东陆边境一未命名村庄。
救援行动由青山宗许长卿亲自领衔,这是这位许长卿自青山宗壮大以来,第一次离开青山宗。
年瑜兮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迷糊了,身体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四周都在泛着针刺般的疼痛,眼前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得知她生了病,村民们都避开了她。
自己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呢?为什么这次病得这么严重,比在梦里疼多了。
好冷,感觉肢体都僵硬了,没有一点儿力气,我要死在这了吗。
眼前越来越黑了,咦,有人来了,是许长卿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跑马灯……
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这几个月的记忆在年瑜兮脑海里开始倒胶带,像是带着年瑜兮回顾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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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在路上的感觉,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出现在你眼前的会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神望向遥远的旷野,再远处就是不消减的远山,这片景象他们一路上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在他眼里却总是那么值得期待。
年瑜兮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能说出些玄乎有哲理的话,可能聪明人的脑子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吧。
“再往前就到东陆边境了,东陆再远些是无尽荒原吗?唔,还有好远要走,许长卿,我饿了。”年瑜兮翻着地图,一边说道。
“想要吃热乎的还是吃什么零嘴?”男人回过头看她。
“嗯,想吃热乎的。”年瑜兮摸摸肚子,想吃点好的。
闻言,许长卿点点头,在附近就地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让年瑜兮坐在旁边休息,他在一边熟练的支起锅炉,准备食物和食材。
四周都是旷野,树林零零散散的点缀在大地上,许长卿站在一块石头上确定了附近河流的位置,“你休息一会,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嗯。”年瑜兮坐下来敲自己的大腿,走了一个白天了,她现在腿真的好酸。
正午的太阳正烈,这个点大在地上基本上找不到什么猎物,万物都躲在阴凉的地方不出来,不过年瑜兮不担心,许长卿总有他自己的法子,不一会许长卿便抓了两只耳朵长长的肉兽回来,又提了一壶河水,开始准备料理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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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生活丰富多彩,未来无比绚烂,谁会跟虚无缥缈的梦较劲呢。
青山宗今年的冬天来得要早一些,这一天,许长卿等到了苏酥,吃着苏酥端来的汤圆和羊肉饺子,看着窗外青山宗今年落下的初雪,才发觉已经是冬天。
“我们的许师兄可是大忙人呢,连节日都记不住。”苏酥捧着腮帮子坐在许长卿身前,看着许长卿吃东西,笑意温柔。
已经是大女孩的苏酥还是瘦瘦的,个也没长多少,但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双腿修长纤细,从美人坯子变成了美人。
“有你帮我记就好了。”
听着许长卿理所应当的话语,苏酥脸上又堆了几分笑意,姑娘晃着小腿,看着窗外下雪的青山宗,眨着眼睛,有几分感伤的问道,“今年的冬至,很安静呢,许长卿,春节的时候大家会回来吗?”
“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我们在哪不是一家人?不过苏酥真想热闹一点的话,只要打个传音符,会有很多人回来看你的。”许长卿喝了口汤,通体温暖舒畅。
“回来看师兄的人更多吧,奇奇怪怪的梦,许师兄的苦苦追求~”苏酥摇头晃脑,然后自己笑了出来,在桌下轻轻踢了许长卿一下,“许师兄,你好受欢迎欸,大家都做关于你的梦,我也好想做喔。”
“又开始嘲讽我了是吧,苏酥,你长本事了。”许长卿哼哼,他吃的爽快,决定不跟小妮子较劲。
“怎么会呢师兄,我只是觉得好有意思,一想到师兄你一脸无奈的跟大家解释你没有追求她们的想法,我光是想想都想笑。”苏酥捂着嘴巴偷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许长卿有点无奈,这几个月苏酥等几个小辈没少跟他提起这事,在那里揶揄他,现在这个‘做梦事件’都已经变成他身上的一个笑谈了。
不过也挺好,这种事越是大大方方,也就越没人怀疑他,就只是个奇怪的梦,大家也不会上纲上线,不会真的认为许长卿对她们投入过感情,这样就很好了。
“师兄,我在给师尊织手套,晚点织你的,春节的时候就会收到喔。”苏酥从包包里翻出线团,缩在沙发上开始做针线活。
“嗯?很期待。”
苏酥抬起头,不满的撅起嘴巴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也要准备给我的回礼!”
“还有这种事?到时候看看吧。”
“许师兄!”苏酥生气了,耳朵都竖了起来。
许长卿觉得当下就很悠然,今年的冬天会很长吧,不过在青山宗上,依然有很多人陪着许长卿,这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就这样的度过一生,自由平静,惬意安然,平安喜乐。
许长卿招呼着苏酥,准备送小姑娘回宿舍,刚准备关上掌事府的大门,掌事府内就响起了一通钟声。
许长卿和苏酥对视一眼,飞快的确认钟声来源,是年瑜兮魂蝶振动的求救通知,钟声昭示着该人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急需救援。
每个人离开青山宗的时候都会登记魂蝶,只要魂蝶安全,就代表其主人安全无忧,当人们陷入紧急状态,魂蝶可以第一时间自主向青山宗发送紧急救援。
这是第一次有人发来紧急求救,许长卿的汗瞬间就流下来,不过仍然保持着冷静,飞快的确认消息发送的源地址,是东陆的边缘,一个在地图上没有显示建筑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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