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聒噪叫着,可林清月却觉得,这是她两辈子以来,坐过最安稳的“车”。
比起林家那个冷冰冰的魔窟,这个男人的后背,热得烫人。
“那些钱我已经拿回来了。”林清月将一半的钱塞到顾霆深的衣服口袋里,“咱们俩一人一半。”
她当然不会把这些钱全都给他,她怀着孩子,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我跟那家子极品已经断绝关系了,”林清月说,“往后我不会再拿你的钱补贴他们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顾霆深漆黑幽深的眸内有些迟疑。
整整四百多块,还有各种珍贵的票证。
她就这么交出来了?
以前为了从他手里抠出一块钱,她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现在这么多钱摆在面前,她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难道她真的变好了?
彼此谁都没再开口说话,俩人继续在路上走着。
走着走着,林清月发现这不是回顾家的路。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林清月环顾着四周。
“不是要吃桃酥么?”顾霆深推着她,一路来到了供销社的门口处。
“霆深,你真好!”林清月眼前一亮。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男人声音冷沉,冷峻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说。
“不管是为了什么,反正我能吃桃酥了。”林清月心情不错。
日头正毒,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泛软。
顾霆深推着自行车,额角的汗顺着刚毅的脸颊往下淌,也没停脚,一直把车推到了供销社门口那棵大梧桐树的阴凉底下。
他停稳车,单手把车梯支起来,转身从车把上取下那根被磨得光溜的木拐杖,递给林清月。
“拿着。”
林清月接过拐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男人是怕供销社里人多眼杂,怕她这笨重的身子被人挤倒了,让她拿个东西防身撑着点劲儿。
虽然嘴上不说,但这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是藏不住的。
“你在外面凉快会儿,我自己进去就行。”林清月不想让他拖着伤腿去挤那闷热的屋子。
顾霆深没动,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供销社那挂着厚重棉布帘子的大门,又看了一眼林清月那满身虚汗的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清月抿嘴一笑,也没矫情,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陈醋、酱油、咸菜还有水果糖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高的柜台后面透着点亮光。
这年头的供销社可是个好地方,那可是掌握着全镇物资命脉的“衙门”。
柜台做得老高,上面架着玻璃,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红红绿绿的水果糖、铁皮盒装的雪花膏、成匹的确良布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清月没心思看别的,直奔副食柜台。
玻璃柜台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油纸包着的点心,最显眼的就是那金黄酥脆的桃酥,上面还嵌着黑芝麻,看着就香。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售货员,烫着时髦的卷发,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得起劲。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同志,麻烦给我称两斤桃酥。”林清月趴在柜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点心,馋虫又开始作乱了。
那售货员王艳懒洋洋地抬起头,视线在林清月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和那一身有些土气的衣服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粗糙且沾着灰土的手上。
王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桃酥是给精细人吃的,你看看你那一身泥,再看看你那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柜台玻璃!去去去,买不起别在这儿挡着别的顾客,把空气都弄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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